一种不详的预感,像是被冰水浇透的毛巾,猛地糊在了楚风的脸上,让他从劫后余生的短暂松弛中一个激灵,瞬间头皮麻。
这该死的破烙印,又开始作妖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刺眼的暗红色光束从他手背上射出,在他们面前湿漉漉的黑色岩壁上,投射出了一幅全新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光影地图。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莫得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一次如约而至,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回荡。
“二级安全区已抵达。前方区域为‘中央隔离闸门’。”
“通行需要‘net’skey’。”
“‘net’skey’当前位置三号标本储藏区。”
话音刚落,岩壁上的光影地图“唰”地一下生了变化。
一条闪烁着微光的虚线路径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像一条光的蚯蚓,从他们脚下所站的这片可怜巴巴的湖岸边延伸出去,蜿蜒着,扭曲着,最终指向的……赫然是他们刚刚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那片幽冥蕈溶洞的另一侧!
楚风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能从光影地图上,看到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条水下石梁的残骸位置,以及那个标示着倒计时的巨大石碑所在的光点。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导航?耍猴呢?
“让我们回去?!”黑鸦那压抑着暴怒的嘶吼,几乎是贴着楚风的耳朵炸响的,“这狗屁系统在耍我们?!老子宁可现在跳回湖里跟那帮白皮畜生拼了,也不走回头路!”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岩石上,出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
可见这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指挥官,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黑鸦,冷静!”美杜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紧绷,“我的监测仪显示,我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区域……空气中的毒素浓度也在缓慢上升。虽然度比蘑菇区慢很多,但它确实在上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黑鸦的怒火上。
楚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在蘑菇区,那股带着甜腥味的孢子气息还很明显,可到了这里,空气中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医院消毒水混合着金属铁锈的冰冷味道。
可即便是这种味道,也掩盖不住他肺部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灼烧感。
他的破妄灵瞳不需要任何仪器,就能“看”到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能量,正从四周的岩壁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这片小小的“安全区”。
苏月璃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看了一眼石碑上仍在无情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那幅指引着他们“自投罗网”的地图,声音清冷而决绝“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区,最多算一个中转站,一个稍微延长我们死期的缓冲地带。那个系统没有说谎,它只是没把话说全。现在的情况是,待在这里是等死,后退是找死,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它的剧本走。”
“剧本?”黑鸦自嘲地冷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风手背上的烙印,“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我写好的剧本!”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他一把抓起靠在岩壁上的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粗暴地拉了一下枪栓,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选择?
他们这群人从掉进这个鬼地方开始,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楚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迫营业的客服,拿着一个功能残缺、Bug满天飞的app,给一群暴躁老哥当导航。
关键是,这导航的目的地,很可能是火葬场。
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对苏月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走。
一行人不再废话,沉默地调整好装备,沿着光影地图的指引,走进了湖岸边一条之前被黑暗吞噬的狭窄岔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任何通道都要压抑。
头顶的岩层极低,逼得身高马大的黑鸦都不得不全程弯着腰。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散着一股土腥和霉味混合的怪气。
他们的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传出老远,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脆弱的神经上。
楚风被苏月璃半扶半搀着,走在队伍中间。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走,不是因为他累,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太痛了。
即便闭着,眼前也全是闪烁的光斑和破碎的数据流,像一个坏掉的显示器。
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把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苏月璃。
大概走了十分钟,或许更久,在楚风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那股霉味腌入味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黑鸦停了下来。
“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
楚风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下,一扇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金属门,如同一座山崖般横亘在他们面前。
这扇门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有最纯粹的、令人感到窒息的冰冷和坚固。
在门的右侧,一个与楚风手背烙印形状颇为相似的凹槽,正闪烁着微弱的呼吸灯。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