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甩得七零八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带着刺鼻化学品气味的冰凉,猛地喷在他的脸上,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嘶——!”
楚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股冰凉的刺激感顺着鼻腔直冲大脑,强行将他从无边无际的剧痛深渊里拽了回来。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重新聚焦。
一张妆容精致却沾满灰尘的女人脸庞近在咫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金属喷雾罐。
是美杜莎。
她的眼神复杂,有惊恐,有庆幸,还有一丝看小白鼠般的审视。
“醒了?命还真硬。”美杜杜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楚风没力气搭理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现自己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
手背上,那个被烙印的地方依旧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像是有根炭火在皮肉下持续燃烧。
他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黑鸦像一尊铁塔般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没拿枪指着任何人,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出的、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冽的低气压,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地上,另一个身影还躺着,是那个叫王磊的,依旧昏迷不醒。
但真正让楚风头皮麻的,是这个大殿本身的变化。
原本崩塌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活着”的感觉。
穹顶不再有碎石坠落,那些狰狞的裂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取而代之的是缓缓蠕动的、如同某种巨兽内脏般的岩壁。
之前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以及黑鸦炸开的裂口,早已消失不见,被同样材质的蠕动岩壁彻底封死。
整个大殿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大肉囊。
那尊顶天立地的石像依旧矗立在正中,体表那些金红色的裂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黑曜石般的光滑质感。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完成了杰作后正在欣赏的艺术家,散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跑?往哪儿跑?这他妈就是进了巨兽的胃里,等着被消化了。
楚风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向那个罪魁祸——手背上那个金红色的符文印记。
它已经不再是刚烙上时那么狰狞,而是深深地嵌入了皮肤之下,颜色黯淡了许多,像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纹身。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脑中那针扎般的余痛,催动了最后一丝灵力。
淡金色的光华在眼底一闪而逝。
当破妄灵瞳的视野聚焦在那个印记上的瞬间——
“嗡!”
一股浩瀚、冰冷、充满了无尽漠然与古老威严的意识,如同一道跨越了时空的宇宙射线,顺着灵瞳与印记的连接,轰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神只般的俯瞰。
在这种意识面前,他楚风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渺小得就如同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草!这玩意儿还带精神污染的?!
楚风的意识险些当场被这股洪流冲垮,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神志强行凝聚成一线,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如同在十二级飓风中抱住电线杆的倒霉蛋。
就在这精神被撕扯到极限的痛苦中,他“看”到了。
通过这个该死的印记,他的视野仿佛与那尊石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一股股庞大如江河的能量,正从石像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沿着大殿的墙壁、地面、穹顶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渗透。
每一寸岩石,每一粒尘埃,都在被这股能量侵染、同化、改造。
它在巩固自己的“领域”。
它在把这个囚禁了它万古岁月的牢笼,改造成属于它自己的神国!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以至于它暂时无法分出多余的精力,来碾死他们这几只在它胃里苟延残喘的虫子。
楚风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他们现在不是安全的,只是暂时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