郍一川果然是他的克星,他对键盘手有一种的天然恐惧。
他回想起每次在录音室,评级的老师就坐在他的面前弹着一台合成器,一遍遍的纠正他的发音,纠正他的音色,纠正他弹吉他的姿势,纠正他的每一根手指。
顺便把他批评的一无是处。
而他为了顺利留在乐队,不得不一遍遍的顺从,改变自己过去以往的所有习惯,直到塑造成他们需要的模样,得体光鲜,如同一台机器。
现在,他终于懂了为什么郍一川骨子里带着嚣张与合理的藐视,他简直是简云之印象中最刻板的键盘手,武断专横,高高在上。
自己好不容易抛弃一切来到外婆家,没想到以前的阴影完全没有消散,甚至要把禁锢在这里,让他再次听从一位键盘手的掌控。
这是在藐视他的逃跑,要在游戏里让自己再次被掌控和背刺吗?
简云之脸上淌下宽粉般粗狂的泪痕: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真的把我当孙子整。
*
过去的痛苦还未全部逃离,新的痛苦就如影随形,简云之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是一种罪孽。
蜷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又陷入了那片沼泽,他想起炙热的舞台灯,想起台下一张张藏在阴影中的脸,想起演出结束却寂静无声的观众。。。。。。
简云之就这样蜷缩着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太累了,累到他只想进入梦境躲避。
不知道现在几点,房门被人打开了,啪嗒,屋顶的日光灯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简云之惊醒了,感觉到自己身上冰凉又灼热。
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郍一川回来了,他手里提着饭盒。
“为什么不下来吃饭?”郍一川把饭盒放在了床边。
简云之头还有些昏,坐起身揉揉眼睛,下意识回答:“我睡着了。”等他想起自己和对方的过节,又把嘴抿紧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喉咙有些刺痛。
郍一川皱了皱眉:“你洗完澡没有吹头发,睡觉也没有盖被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简云之的额头,如他所料的滚烫。
简云之被他吓得倒是一个后撤,头脑昏沉地望着他的动作,以为自己又要单方面挨揍了。
“先吃饭。”郍一川把简云之拽到饭前,下了命令。
简云之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他告诉自己别被这个人操控,又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作对。
他应该吃饭,不然半夜会饿,于是他木木地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直到郍一川突然指着那块肥肉:“别挑食。”
简云之手愣了一瞬间,不是吧,这也要管,但他没精力去争辩,只是木木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闻到油腻然后干呕了出来。
郍一川啧了一声,站起身:“我去问问云姐有没有感冒药。”
简云之猛地站起身,僵硬地说:“不用,我自己带了。”
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在一堆杂物中翻找,因为所有的行李都挤在一起,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他只能把一件件东西拿出来放在地面,半跪着继续找。
最后总算找了两包感冒灵颗粒。
他撕开直接倒进嘴里干嚼。
然后就看到郍一川抱臂看着他,似笑非笑:“哆啦a梦的口袋。”
简云之身形一顿,又把所有的东西一个个塞进了背包,继续吃饭。
除了那块油腻的五花肉,其他都吃完了,他把一次性饭盒扔进了垃圾桶,就开始发呆。
郍一川开口:“吃了药就睡吧。”
简云之僵硬地说:“我已经休息好了,你睡床,我打地铺。”
郍一川笑出声,眼眸忽明忽暗地:“病人优先。”
简云之噌噌噌把另一张被子铺在床下,对方直接按住了他。把他一个翻转送回床上。
简云之看着这毫无胜算的力量对比,认命地闭上眼睛,裹紧了被子。
两人再无讲话。
房间的灯关了,浴室想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暖黄的橘光融进黑暗,萦绕在简云之的眼皮,不敢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