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忽然安静下来,问:“为什么。”
“臣心不静。”许庸平说,“在殿内念经会想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呢?和朕有关吗。然而百合莲子粥已经要冷了,许庸平撤开手:“陛下吃完小睡一会儿,睡醒臣陪陛下去外面转一转。”
魏逢从他腿上滑下来,乖乖坐到椅子上喝粥。莲子鲜嫩,不去芯不影响它的甜味,清热泻火。粥熬得软烂,水和米的比例适中,不稠不稀。金黄流油的烤鸡在一边张牙舞爪地摆着,魏逢谨慎地吃掉了半只鸡腿。
他没敢吃太多,明显比刚刚吃饭时食欲好。玉兰在一旁铺床,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她想要落泪。
殿内安静,一有什么声音听得很清楚。魏逢握着自己的饕餮勺子,讶异地望过去,没等许庸平开口,他问:“姑姑,你哭了吗?”
“没有。”
玉兰迅速地抹掉眼泪:“奴婢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魏逢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他上下眼睫毛都长,小时候就很讨人喜欢。他小小地抿了下唇,说:“姑姑出去吧,朕想单独跟老师呆一会儿。”
玉兰匆匆收拾完东西出去,魏逢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口,关上第一扇门,关门时她踌躇了一下,双手放在门边,第一次逾矩地看向殿内。魏逢在看她,冲她笑起来,午后阳光明媚,灰尘漂浮在一片金光的殿内,玉兰怔了怔。
她发抖的双手忽然平静下来,最终她伸手,缓缓地掩上了门。
“姑姑。”小宫女在殿外守着,朝她欠身一行礼。
玉兰闭了闭眼睛。
她想起许庸平那句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姑姑,不用进去伺候陛下午睡吗?”小宫女探了下头。
玉兰身体挡住她视线,冷冷道:“去烧热水。”
-
巳时刚过,殿内再没有其他人。
夏天殿内放了冰块,空气带潮感。蚊虫太多,熏上了艾草,魏逢坐在床边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差点呛得咳嗽。
他偷看了一眼许庸平,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老师睡这里。”
许庸平没睡意,还是依照他的指示躺下。寝殿的床并不宽敞,两人躺在上面,不免有接触。
许庸平顿了顿。
魏逢把胳膊放在了他胳膊边,挨着一小块。
勾金床帐自头顶撒下。
许庸平闭上眼,下颔微收。
魏逢见他没有反应,小动物一样慢慢地挪动,最后把手掌盖在了他右手上,嵌进去,幼稚地比较了一下大小。
他动来动去,过了没一会儿问“老师你睡着了吗”,又过了一会儿再问“老师你睡了没有”。
许庸平说:“臣还没有睡着。”
魏逢揉了揉眼睛,说:“姑姑知道了。”
他贴自己很近,热源传来,许庸平一时分心。又听见他郑重地承诺:“老师不用担心,朕会处理好的,朕都有准备。”
“老师帮朕揉揉肚子。”
吃了还是不舒服,魏逢牵着许庸平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皱着鼻子说:“有一点点撑。”
许庸平手掌贴住他腹部,不太用力地揉。他掌心热度高,力道轻柔怜惜。魏逢不太困,手臂慢慢环住他脖颈,轻轻地、撒娇地喊:“老师。”
他像一片温度很高的雪花化在许庸平怀里。
娇嗔的,美丽的,任君采撷的。
……
-
下午魏逢体力就不太好了。
他精神倒是很好,坐在马车上兴冲冲地往外看。日光充盈,远处隐隐有喧闹的人声,一座高高的彩楼矗立在东边。
暑气燥热,他这种天一般不喜欢出门,因为不喜欢流汗。夏天大部分时候蜀云没见过他,他下马车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昨晚下过雨,土地泥泞。他穿一件颜色鲜亮的夏衫,是橙红像橘子一样的颜色,让人联想到一些鲜艳美好的事物。下车时一直在犹豫,许庸平朝他伸出手,他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把手交给许庸平,被抱了下来。
市集繁华,蜀云后知后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许庸平管魏逢其实有一点儿严,在魏逢还小的时候,他不被允许做很多事,比如爬树爬到最高最尖细的树干上,比如尝一点酒,或者偷偷逃课,又或者让宫女伺候。最后一条是因为身体不好,年纪小怕出事。他小时候就很乖,虽然许多事不明白为什么但一直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