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没有胃口。”
秦苑夕没有梳妆,靠在迎枕上透着窗怔怔望向不远处的天。她胃里压着一块巨石,满眼血丝:“不知父亲母亲如何了……还有外祖父……”
苏菱跪坐她身边。
“你知道对不对?”秦苑夕突然扭头,一把抓住她衣袖,“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怎么会不知道母亲如何了。你一定知道,告诉本宫!”
苏菱沉默不语。
“你说吧……本宫受得住。”
秦苑夕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到什么,捂着针扎一样剧痛的额头喃喃自语:“本宫从昨晚开始一直心神不宁,母子连心,你告诉本宫,本宫的母亲……是不是已经去了。”
“昨日午时,老夫人……在家中自缢而死。”
“砰!”
秦苑夕失手打破了茶盏,摇摇欲坠:“那……外祖……”
苏菱轻轻道:“佘老将军在宫变那日就……撞柱了。”
死寂。
秦苑夕盯着那一地的白瓷碎片,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她听见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有一瞬间一切声音离她很远,她听不见苏菱焦急的呼唤,双耳嗡鸣,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
一股强烈的恨意流窜在她周身,几乎将她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很久之后,她冰凉的手才恢复一点温度。她把手从苏菱手中抽出来,大笑出声。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她走下佛堂,风卷起她长发,她瞳仁幽深,无一丝光彩。背后神龛佛像双手合十,目送她跌跌撞撞往前。
苏菱呼吸一窒。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秦苑夕张开双臂,她没有流泪,朝家的方向缓缓磕下三个头,再抬头时收敛了一切软弱,平静地说:“我要让许庸平付出代价。”
“告诉他让他来见我,不然魏逢会知道戴月到底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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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景宁宫的奢华雅致相比,华阳殿简直有些阴森了。四月中,天气渐热,后院荷叶纷纷冒出水面,亭亭而立。
快入夜,外面有侍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传了那句话之后许庸平没来,苏菱跪在秦苑夕身边的蒲团上,想说点什么让她开心:“娘娘,是宫里有闹鬼的传闻,汤大人派人去捉鬼呢。”
秦苑夕仰头注视着面前的佛像,毫无情绪地扯唇:“宫里死的女人还少吗?”
“你猜这里死过谁?”
苏菱想了想,没有找到关于这座宫殿的记忆:“奴婢不知。”
暮色四合,秦苑夕说话的音量很低,幽魂一样飘荡在殿内:“魏逢的亲生母亲,戴月。”
苏菱双手交叠,一顿:“奴婢只听说她暴病而亡。”
“她不是暴病而亡,是被溺死的。”
秦苑夕视线顺着雕花木窗投向后院,那里有一方荷花池,微风吹拂,荷叶碧绿。
“她与人苟-合,先帝震怒,将她溺毙在事发地荷花池中。”
苏菱一震,而秦苑夕已经整理裙摆起身,她后背那样直,骄傲、荣华,凤冠上流苏遮住眼底神情。
“本宫的客人来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透殿门,许庸平隔着几步距离向她请安:“微臣见过太后。”
逆光,他身后是千万顷夕阳,照得边缘模糊,如同神降。
秦苑夕:“本宫知道你会来。”
“魏逢上午来本宫这儿用过膳,你说本宫会不会一不小心告诉他他的母妃不是病逝,是因秽乱后宫被秘密处死。”
许庸平:“晨昏定省,行日常侍奉之礼是该尽的孝道。我教导他仁孝礼义,不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刺伤他。”
“本宫就要刺伤他你能怎么办?”
“太后深爱先帝,自愿为他守陵。”
替先帝守陵,那真是青灯古佛后半辈子了。
“许庸平啊许庸平,你对别人真是……绝情。”
秦苑夕止住笑泪,道:“陪本宫用晚膳,本宫心情好说不定就忘了。”
鸡鸭鱼肉摆满一桌,金樽盛酒,身后太监银针试毒。
“怎么,担心本宫下毒?”
秦苑夕拖曳着水红的裙摆,唇红如枫,是殿内极亮的一抹颜色。
“本宫没准备下毒,准备下蛊。”
蜀云如临大敌,这下看秦苑夕的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两样了。许庸平手腕一顿,腕骨上深绿的翡翠磕碰到桌面。
“本宫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种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