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你姓什么许庸平!你以为你会善终吗!古往今来哪一任帝王即位不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
“噗哧。”
许僖山应声而倒,死不瞑目。
许庸平仰头去看半空中飘雪,闭眼,在心中静静道:“敌国破,谋臣亡。”
他不过而立之年,鬓角竟也有白发了。
蜀云踌躇道:“阁老,还进宫吗?”
许庸平缓缓摇头:“去宝华寺。”
-
一辆沉木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阁老。”
门客孟庚说:“肃王回京奔丧,现已到城外南郊驿站,另有一件古怪之处阁老怕要早做打算。他的车队后跟着一辆覆有黑布的巨型车架,八人拉车,一路上用生肉喂食。他带着这样一份‘大礼’回京,恐怕来者不善。”
许庸平闭目养神:“十九年前太宗皇帝病逝,他与皇位失之交臂。十九年后他势要回京,你我拦不了。”
孟庚:“难道就放任他回京不做任何准备?”
许庸平:“皇位已成定局,他此时回京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庚又道:“阁老心中已有应对之法?”
许庸平缓缓摇头:“你太小看皇帝了。”
孟庚一怔。
“先帝病重,至多半个月的脚程肃王走了足有二十日才到皇城外,错过夺权最佳时机。城外驿站众多,为什么偏偏是他当年因圣旨和禁军吐血止步的南郊驿站。”
孟庚咂舌:“陛下做事……还是太不知分寸了些。”
许庸平:“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
孟庚很快明白过来:“陛下故意激怒肃王?”
许庸平不语。
孟庚低声:“是我大意了,我还将陛下当作当年那个五岁稚子。”
“那阁老打算如何做?”
“三日后元宵家宴,你带一柄长弓。”
马车停下,宝华寺到了。许庸平下车前抬头看了眼乌云遍布的天:“多年未拉弓,怕有些手生了。”
……
山寺中积雪众多,贵客前来,宝华寺人静鸟稀。
寺庙方丈寂通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许施主棋艺又精进了。”
他面前青年身形似鹤,搁下最后一粒黑子后静默不语。多年前寂通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鬓没有这许多银丝。十年官场蹉跎他心气,他虽位高权重,眼底却也显出几分疲态来。
“还未恭喜大人。”
许庸平把玩一粒棋子:“何喜之有。”
寂通叹口气,道:“世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大人如今心有牵挂,与佛无缘。”
许庸平摩挲着手中黑子,一言不发。
一时间只剩下屋外小沙弥扫雪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