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吴邪趴在洞口边缘,手指深深抠进湿冷的岩石缝隙,指节因用力而白。他死死盯着下方水道中那条破木筏,以及被几个“守尸人”如同拖拽货物般捞起、瘫在筏子上那具魁梧的、穿着破烂冲锋衣的“尸体”。
胖子?!是胖子?!他还活着吗?
距离太远,雾气缭绕,看不清细节,但那身形,那衣着,尤其是冲锋衣背后一个模糊的、类似云彩的涂鸦(那是胖子之前自己用防水笔画的),吴邪绝不会认错!那就是王胖子!分开这么久,经历了地宫、守尸人、归墟之心……他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木筏上的“守尸人”出低沉嘶哑、意义不明的交谈声,用简陋的骨钩和绳索将那具“身体”固定好,然后撑着长长的竹篙,调转方向,朝着迷宫深处、雾气最浓、隐约可见巨大“枢”鼎黑影的方向缓缓划去。其他水道上的木筏和栈桥上的“守尸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打捞水中的杂物、朽木,或者从一些半塌的建筑里搬运出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救不了胖子,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现在孤身一人,体力未完全恢复,体内隐患未除,面对这成千上万(目测)的“守尸人”和诡异的环境,硬闯等于送死。
必须从长计议。
他伏低身体,仔细观察这片水上迷宫的地形。迷宫依托于一个巨大的、可能是天然形成又经人工改造的溶洞或地下湖,规模惊人。灰绿色的水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水面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越是靠近中央“枢”鼎的方向,雾气越浓,几乎看不到鼎身细节,只能看到一个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水道两旁是坍塌大半、样式古朴的石制或木制建筑废墟,许多废墟半浸在水中,露出残破的飞檐和窗棂,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藑和水生植物。栈桥将这些废墟和几处较大的、露出水面的“岛屿”(可能是更大的建筑基座)连接起来。许多“守尸人”就在这些栈桥和废墟间活动,如同工蚁,沉默而有序。
他们似乎形成了某种原始的、畸形的社会结构。有的“守尸人”负责打捞(不知打捞何用),有的在简陋的“平台”上处理打捞上来的东西(似乎有分拣、肢解的动作?),还有的似乎在“巡逻”,手持简陋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水道和雾气深处。偶尔能看到一些体型格外高大、穿着相对“完整”(挂着更多骨饰或破布)的“守尸人”在指挥,似乎是头目。
这里不像单纯的巢穴,更像一个依赖于这片特殊水域和“枢”鼎破损后泄露能量而存在的、畸形的“聚居地”或“前哨站”。他们打捞的,可能是误入此地的生物、沉没的物资,甚至是……“蚀”的某种凝结物?
吴邪的目光再次追向载着胖子的那艘木筏。木筏已经划入了一条较宽的、直通中央区域的主水道,消失在愈浓重的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晃动的影子。
胖子会被带去哪里?是像之前那样,被献祭、处理,还是……有别的用途?看那些“守尸人”的动作,似乎并不急于“处理”胖子,只是将他固定好运输。这或许意味着胖子还有利用价值,或者,他们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同?
必须跟上去看看!但怎么跟?下水?瞬间就会被现。从岩壁上攀爬?岩壁湿滑,且很多地方被雾气笼罩,看不到前方,容易失足。而且岩壁上也可能有“守尸人”的岗哨。
吴邪的目光扫过洞口附近。他所在的这个洞口,位于迷宫边缘一处较高的岩壁上,下方十几米就是水面。洞口左侧的岩壁,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被苔藑覆盖的天然岩脊,蜿蜒着向迷宫深处延伸,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与那条主水道平行,而且位置较高,相对隐蔽。
只能冒险一试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匕、新做的火把(暂时不用点燃)、水壶、青铜残片碎块(无用但带着)、还有几块备用的、富含油脂的藤蔓(可做火把或引火)。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他必须在被现、或者体力耗尽之前,找到胖子的下落,并设法营救。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口深处——那是返回洞厅、与阿透和张起灵他们会合的方向。回去求援?阿透需要照顾两个昏迷的人,而且她战斗力有限。带着昏迷的张起灵和汪奇穿越这里更是天方夜谭。他必须独自行动。
“等着我,胖子。还有小哥……”吴邪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绝。他将火把别在腰间,双手攀住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出身体,踩上那条湿滑狭窄的岩脊。
岩脊最宽处不过一脚,最窄处仅能容脚尖着力,表面布满滑腻的苔藑和水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泛着诡异灰绿色的水道,雾气在身周缭绕,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吴邪必须全神贯注,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紧贴岩壁,一点点向前挪动。每移动一寸,都感觉惊心动魄。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似乎也被这紧张的环境引动,带来阵阵心悸和冰冷的眩晕感,他不得不频繁停下,调整呼吸,压制不适。
下方的水道上,不时有“守尸人”的木筏无声滑过,或是在栈桥上僵硬地走动。吴邪尽量将身体隐藏在岩壁的阴影和苔藑之后,动作放到最轻。幸运的是,那些“守尸人”似乎很少抬头看这么高的岩壁,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水面和附近的废墟。
就这样,吴邪沿着岩脊,缓慢而艰难地向迷宫深处潜行。雾气越来越浓,灰白中带着一丝幽绿,吸入肺中,带着熟悉的甜腥味和一种沉闷的压抑感。空气中那种嘈杂的低语和金属刮擦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呢喃,令人心烦意乱。吴邪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听”,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目标。
岩脊并非一直连续。在一处较宽的断裂带,吴邪不得不冒险跳向另一段较低的岩脊,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惊得下方水道一条木筏上的“守尸人”抬头张望。吴邪立刻屏息伏低,一动不动。那“守尸人”面具后的眼睛(或许是两个空洞)在雾气中扫视片刻,没有现高高在上的吴邪,便又低下头,继续撑篙。
吴邪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岩脊到了尽头,连接着一处从岩壁向外突出、较为宽阔的、半塌的石头平台。平台似乎是某座古老建筑的残骸,一半悬空,一半与岩壁相连,上面堆积着许多破碎的瓦砾和朽木。平台位置很好,视野相对开阔,能俯瞰前方一大片水域。
吴邪小心翼翼地爬上平台,躲在几块倒塌的石柱后面,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百米外,水道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相对庞大的、由数座半浸水中的大型建筑废墟连接而成的“水上聚落核心”。这些建筑虽然残破,但规模远外围的窝棚,依稀能辨出殿堂、广场、甚至类似祭坛的轮廓。许多“守尸人”在此聚集、活动,数量更多。而在聚落的最中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的、高约十米、分为三层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诡异的浮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祭坛顶端,似乎有一个凹陷的池子,池中散出幽绿色的、如同“墟眼”般的光芒,但规模小得多,也微弱得多。
而载着胖子的那艘木筏,正停靠在祭坛下方的一处石阶旁!几个“守尸人”将胖子(依旧瘫软)抬了下来,放在石阶上,似乎在进行某种检查。周围还散乱地放着一些其他“东西”——有动物的残骸,有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物体,甚至……还有一两具人类的骸骨,看衣着也是现代款式。
看来,这里就是“守尸人”处理“猎物”的核心区域之一!那个祭坛顶端的幽绿池子,散出的气息与“墟眼”同源,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被“守尸人”利用或仿制的“蚀”能节点!他们要将胖子献祭给那个池子?
吴邪心急如焚,大脑飞运转。硬闯救人绝无可能,祭坛周围至少有几十个“守尸人”,更远处还有更多。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祭坛后方,紧贴着巨大的岩壁,岩壁上似乎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装饰着狰狞的石雕,有粗大的、锈蚀的金属栅栏半掩着,像是一个牢房或者囚室的入口。而在洞口的侧上方岩壁上,吴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血)画的一个眼睛符号,眼睛下面,还有一道波浪线。
这个标记,和之前在窝棚岩壁上看到的,以及地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代表“注意水下”或者“监视”?还是另有含义?
也许,那里是关押“特殊猎物”的地方?胖子会不会被暂时关进去?
就在吴邪观察思索之际,祭坛下的“守尸人”似乎完成了对胖子的“检查”。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披着破烂黑袍、脸上覆盖着完整兽骨面具、手持一根镶嵌着幽绿石头的骨杖的“守尸人”(显然是领或祭司)走上前,用骨杖在胖子身上虚点了几下,口中出晦涩的音节。其他“守尸人”恭敬地退开。
然后,那黑袍祭司挥了挥骨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几个“守尸人”上前,抬起胖子,却没有走向祭坛顶端,而是转向了祭坛后方岩壁上的那个黑洞!他们抬起沉重的金属栅栏(出刺耳的摩擦声),将胖子抬了进去,然后又将栅栏放下。
果然!那里是牢房!胖子被暂时关押了!这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杀他,或许要等到某个特定时间,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吴邪心中稍定,至少胖子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救他出来,夜长梦多。
怎么救?牢房入口有“守尸人”把守(栅栏外站着两个),而且位于聚落核心,强攻不行。需要调虎离山,或者……从别的地方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