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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兔子的援助（第1页）

秦乾与那只兔子相拥之后，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并非追兵迟缓，是这小东西做了手脚。喉头一哽，那口提着的气倏然散了。

膝盖先软，接着整个人顺着所倚的树干滑下去，衣料擦过粗糙树皮出簌簌的哀鸣。他瘫在盘虬的树根间，像件褪下来的空衣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从骨缝里漏尽了。

“原来。。。是兔兄啊。”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他试着扯出个笑，嘴角却只狼狈地抽了抽。那灰兔踱过来，湿润的鼻尖动了动，忽然伸爪拍了下他垂落的手背——很轻，带着草叶的凉。

远处最后一点火把的光晕终于被夜色吞没。月光这时才敢从云隙间淌下来，照见秦乾脸上未干的血迹，也照见兔子竖起的耳朵尖上，那簇聪明地抖了抖的银白绒毛。

兔子并未回应他的道谢，那双仿佛浸着血月的红眸微微一转，静静投注在秦乾怀中——那妖童面色已呈青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小小的身子因血脉中狂暴力量的冲蚀而不时轻颤。它端详片刻，短须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反噬入髓，脏腑皆损。”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有深意，“这般根骨……竟能承受到此刻，倒真有点意思。”

说着，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不知从何处一探——并非从随身锦囊，也非从虚空抓取，倒像是从月色阴影里直接捞出了什么——掌心便多了一颗丹药。那丹丸仅指尖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内里似有云絮流转，方才现世，一缕清冽沁人的异香便弥漫开来，周遭潮腐的空气都为之一净。

“喏。”它递过来，动作随意得像递一颗野果，“先吊住命。你那点灵力，莫再徒劳输给他了，杯水车薪。”

秦乾慌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及丹药，竟感到一丝令人心宁的温煦。他不敢迟疑，小心地喂入妖童口中。那丹丸入口即化，不过数息，妖童喉间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青灰的唇色竟真的回了一缕极淡的血气，虽仍旧昏迷，但那游丝般的气息总算粗重了些许，紧紧蹙起的小眉头也略微松开了。

兔子瞥了一眼丹药生效的模样，似在确认什么，随即扭身，短小的尾巴晃了晃，指向东方。“此地秽气深重，于他恢复有害无益。东行七十里，林幽涧深之处，有一处‘水月洞天’。去那里。”它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微光，“路上若遇拦阻……你自己打。我只看顾这小家伙的生死，不管你的闲事。”

言罢，也不等秦乾再问，它轻盈一跃，身影没入旁边半人高的野草丛中，只留下声音淡淡飘来“快走。有些东西……已经被方才的动静引来了。”

秦乾心头一凛，抱紧怀中妖童，再不敢耽搁，辨明东方，灵力灌注双足，如一道轻烟般疾掠而去。身后，此一空间的风似乎更冷了，隐约传来枝叶无风自动的窸窣声响，仿佛有什么在暗中蠕动、苏醒。

此时，秦乾的双臂仍在微微颤，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透支的酸痛。他咬紧牙关，将背后那具轻得异常、却又重若千钧的小小身躯往上托了托。妖童的气息微弱却平稳，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微凉的体温。

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暗海中一座飘渺的灯塔。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林木与岩隙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悠然前行，时而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时而又被不知何处来的微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那步伐看似从容不迫，却偏偏让竭力追赶的秦乾始终无法拉近距离，只能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脚步跟上那抹白色摇曳的节奏。

脚下的路崎岖难辨，碎石与枯枝在寂静中出窸窣的碎响，更显得四周空旷而死寂。灵力耗尽的虚空感并未消退，像是一个干涸的深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但与之相对的，是四肢百骸中缓慢复苏的、属于凡俗肉身的力量，虽笨拙，却切实。

而比这更重要的，是心口那一点逐渐熨帖开的热度。

就在不久之前，绝望还如同冰水浸透骨髓。敌手环伺，力竭技穷，妖童昏迷……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的边缘。可当那抹白色毫无征兆地撕破黑暗降临，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便自然流淌开来。没有言语，无需确认，那身影回时似有若无的一瞥，便足以让秦乾读懂——是援手，更是同道。

“自己人”。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便化作了支撑脊梁的无形力量。他不知兔子究竟是谁，来自何方，又有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但那从容引领的姿态，那于绝境中兀自开辟通途的淡然，本身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身后追兵的森然杀意与前途未卜的迷惘，都暂时隔绝在外。

秦乾的目光牢牢锁住前方那点飘忽的白，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方向。背上妖童的重量似乎也不再仅仅是负担，而是一种必须守护的、沉甸甸的责任。有引路者在前，这责任便有了交付与完成的可能。

黑暗依旧浓稠，前路依旧莫测。但缝隙已然被撬开，光，正从那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也映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夜露与尘土气息的冷冽空气，将翻涌的气血与杂念尽数压下，迈出的脚步，终于不再虚浮。

跟着兔子。走出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取代了一切纷杂，成为此刻支撑他全部意志的磐石。

此时，那些身着玄色劲装、手持制式长刀的追兵，也齐齐觉出了那抹雪白身影的存在。众人身形不由得一滞，相互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这片荒僻的冰原，罡风烈烈，除了他们与那重伤逃遁的秦乾，怎会凭空多出一个活物？

那兔子看着不过寻常大小，周身却无半丝妖气或灵光溢出，安静得近乎诡异。令所有追兵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为的黑面修士抬起左手，身后十余人的阵型立刻收缩，由追击转为戒备。他眯起眼，神念如网般细细扫过兔子周遭每一寸空间——没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没有符箓残留的灵机，更没有护身法宝的光晕。它就那样蹲踞在乱石与衰草之间，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默地映着天光与兵刃的冷色，深不见底。

“何处来的孽畜，也敢插手我等之事？”黑面修士沉声喝道，声音裹挟着灵力荡开，试图震慑。同时他暗自向副手打了个手势结“锁灵阵”，追上秦乾，困住他与兔子。

不过，令人感到可怕的是，那兔子并非“没有”气息，而是它的存在本身，已与这片天地某种沉寂而浩瀚的韵律隐隐相合，以致于他们的神识根本无从“分辨”，就像凡人无法察觉水流空气的永恒流动。它救秦乾是随手为之，还是早有渊源？它展现的，是它的全部实力，亦或仅是冰山一角？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强大更令人心悸。荒原上的风似乎凝滞了，只剩下一群手握利刃的人类修士，被一只兔子的威压吓得不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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