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克明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显得浑浊而黯淡,聚焦了半晌,才看清榻前跪着的人。
“……是……怀瑾啊……”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引一阵剧烈的咳嗽,蜡黄的脸色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吴怀瑾连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舅舅重伤未愈,切莫妄动。”
他语气恳切,从袖中取出德妃所赠的沉香木念珠,轻轻放在崔克明枯瘦的手边。
“这是母妃让怀瑾带来的,盼舅舅能早日康复。”
崔克明看着那串念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平复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吴怀瑾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有劳……德妃娘娘……挂心……”
“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似乎耗尽了力气。
“舅舅言重了,此乃怀瑾分内之事。”
吴怀瑾垂眸,语气谦恭。
“听闻舅舅伤势沉重,怀瑾心中五内俱焚。”
“可恨怀瑾人微力薄,修为浅薄,不能为舅舅分忧……”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愧疚与无力之色。
崔克明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在他那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有心便好……”
他喘息着,话锋却微微一转。
“你……被封郡王……是喜事……”
“只是……听闻陛下……命你出征西域?”
“是。”
吴怀瑾脸上那丝刚强如同冰雪消融,重新被茫然与畏惧取代。
“父皇隆恩,怀瑾……不敢推辞。”
“只是……只是心中实在惶恐,唯恐……有负圣恩。”
他看着崔克明,眼中带着一种晚辈寻求依靠的无助。
“怀瑾势单力孤,府兵不过数百,新募兵士亦不堪大用。”
“西域险恶,强敌环伺……舅舅,怀瑾……心中实在无底。”
他并未直接开口借人借兵。
但那话语中的无助,那眼神里的期盼,却比任何直接的请求都更有力量。
他在逼崔克明表态。
逼这位重伤的崔家家主,在他这个看似孱弱无依的外甥,与家族内部可能的其他选择之间,做出权衡。
崔克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