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殿下无事就好……”
吴怀瑾微微抬手,似乎想替她拭泪,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髻上,极轻地拍了拍,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去吧,把画和镇纸送出去。本王……想独自静一静。”
这短暂的触碰和温和的语气,让云香心头巨震,一股暖流混合着巨大的酸楚涌上,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
“是,奴婢这就去!殿下您好生歇着!”
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捧着那幅刚刚完成的《残荷听雨图》,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希望,匆匆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吴怀瑾脸上那抹虚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锐利。
他靠回椅背,指尖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眉心。
示弱是手段,而非目的。
送画给裕亲王,也绝非一时兴起。
那对刚猛的镇纸,暗示力量与守护;而那幅萧瑟的残荷图,则暗喻风雨飘摇、局势不明。
裕亲王不是蠢人,收到这份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的礼物,结合近期京城可能流传的关于西域香料商人的风声,他自然会有所联想和警惕。
这是一步闲棋,旨在不动声色地,在一位拥有一定影响力且对他抱有善意的皇叔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也需要让水变得更浑。
意念微动,连接上了乌圆。
几乎是在意念传出的瞬间,窗外檐角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如同猫爪落瓦。
下一刻,那道纤细灵巧的灰色身影便从窗隙滑入,落地无声。
乌圆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杂役打扮,头有些凌乱,沾着灰尘,像只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野猫。
她一进来便四肢着地,飞快膝行至书案前五步外,深深伏下,额头紧贴地面,脖颈上的“牵机铃”寂然无声。
“主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完成任务的急切,
“奴回来了!那‘胡记香料铺’果然有鬼!”
“讲。”
吴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这并未影响他话语中的威严。
“奴的人日夜盯着,现那铺子除了与八皇子府的人接触,这两天还有几个生面孔进出,看举止步伐,不似寻常商贾,倒像是……练家子,身上有股子血腥气!”
“而且,他们运送货物的马车,车轮印迹比寻常装载香料的车辆要深得多!”
乌圆语极快,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奴怀疑,他们借香料铺做掩护,暗中运送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更见不得光的!”
吴怀瑾眼底寒光一闪。
运送违禁物品?
沙蝎宗与老八勾结,所图果然不小。
碧梧宫……他们到底想在那里做什么?
“做得不错。”
他淡淡肯定。
乌圆浑身一颤,激动得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才没有出声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继续盯死。想办法,摸清他们运送货物的具体时间和路线。若有把握,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找机会查验一次货物。”
吴怀瑾下达了更危险的指令。
“是!奴明白!定为主人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