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伏在地,靛青蟒袍的后背绷紧,显露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引颈就戮般的脆弱与决绝。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副病弱谦卑的皮囊,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意图。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朕已知晓此事。”
“京兆尹已派人处置,中毒者皆已得救,暂无性命之忧。”
吴怀瑾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却并未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父皇仁德,泽被苍生。”
“然儿臣过错已铸,心中难安。”
“恳请父皇收回儿臣皇子俸禄,以充抚恤之用,并允儿臣亲往探望伤者,当面致歉。”
他这番请求,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勇于承担责任、心怀百姓的仁弱皇子模样。
皇帝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紧抿的薄唇上停留片刻。
这个儿子,似乎与他那些争权夺利的兄弟……不太一样。
是真心仁善,还是……更深沉的伪装?
“你有此心,甚好。”
皇帝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俸禄之事不必再提,抚恤自有章程。”
“你病体未愈,探望伤者之事,容后再议。”
这便是驳回了他的请求,但也未加斥责。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禀,这次带着一丝急切
“陛下,太子殿下与八皇子殿下联袂求见!”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
“宣。”
吴怀瑾依旧跪在原地,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来得正好。
太子吴怀仁与八皇子吴怀信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太子穿着杏黄蟒袍,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的潮红,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急于撇清的仓促。
八皇子则是一身宝蓝常服,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两人见到跪在地上的吴怀瑾,皆是一愣,随即迅收敛神色,向御座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
皇帝挥了挥手。
太子起身后,目光立刻落在吴怀瑾身上,带着几分“痛心”与“不解”
“九弟,你怎在此?”
“听闻你病着,城外粥棚之事……”
他语焉不详,却将话题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