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不是拍。
是奔着把人肋骨抠出来的。
二喜吸了口冷气,脚下一拧,报路杆顺着木盆边往外一挑。灰盆歪了一下,里头洒出一片灰。
灰落在木板上,没有扬开,黏成一团一团,顺着地缝慢慢爬。
妇人的笑落了。
她肩膀一沉,又把灰盆顶回来,逼着二喜往后退。二喜喉咙里挤出一声尖细的笑,棉袄底下肩背鼓了鼓,杆头黄布猛地一抖,像有只看不见的小兽顺着杆子撞出去。
妇人胸口挨了一下,终于退了半步。
二喜没追。
半大小子已经从妇人侧后钻出来,手里的木签照着他耳后扎。二喜偏头躲开,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线。他骂了一声,嘴边冒出细细的黄毛,两颗犬齿往下顶,眼珠子也泛起黄。
他反手抓住木签,手背被尖头划得鲜血直流,却硬是把那半大小子往门框上一掼。
窗户那边忽然哗啦一响。
老太太把窗纸捅破,手里的针从破洞里探进来。她没往二喜嘴边去,针尖斜斜一挑,扎向他耳根后那块薄肉。
二喜正被半大小子绊着,躲慢了半拍。
针扎进去了。
不深,却准。
二喜整个人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老太太手腕一拧,针尖带出一点血珠,血挂在针眼上,红得亮。
“耳后血也成。”老太太咧嘴笑,脸贴着破窗纸,皱纹挤成一团,“跑信的娃,血里记路。”
二喜反手一杆砸过去。
窗框咔嚓一声裂开,老太太的脸被砸偏,针却已经抽了出去。
黄小辫再顾不上栓娃。
她脚尖一点,贴着供桌绕出去,短刀先挑半大小子的手腕,再反削妇人端盆的手。刀切进去的感觉不对,那层皮肉涩,像冻了半宿的牛皮,血是热的,人也会疼,手却不松。
妇人被割开手腕,只皱了皱眉。
“姑娘,别闹。”她说,“写上就好了。”
黄小辫一脚踹在她膝弯,借力往后滑开。
“写你娘。”
栓娃蹲在供桌边,把掉在地上的半截木条捡起来。他手腕还在流血,血滴到地板上,被那些灰一点点拖过去。
黄小辫看见灰痕在木板上乱爬,心口猛地一紧。
“二喜,血!”
二喜一摸耳后,摸了满指头红,脸色一下难看了。
他想用袖子捂住,可已经晚了。
老太太针尖上那滴血落在门槛边。灰盆刚才泼出的那点脏灰像闻见腥味,慢慢贴过去,几撮灰黏住血珠,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半大小子被二喜掼得脸撞门框,鼻梁歪了,血流满嘴。他却像没觉得疼,又木着脸扑上来,木签往二喜肩头扎。
二喜低吼一声,报路杆横着一挡,整个人被撞得退了两步,后背顶到供桌边。
黄小辫短刀横在身前,呼吸重了一点。
栓娃蹲在灰盆旁边,拿那半截断木条轻轻碰了碰地上的血灰。
木条断口黑得更深。
他抬头看向黄小辫,还是那副孩子脸,眼眶里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
“姐姐,你别急。”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断木条在地上慢慢拖了一下。
那道血灰跟着动了。
“先写他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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