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很大,窗纸被吹得一鼓一鼓。
黄小辫跟着栓娃往村后走。
二喜抱着短杆跟在旁边,脚步放得很轻。刚才在屋里还没觉得,出了门才现老鸦沟夜里安静得厉害。
每户人家的灯都亮着,窗纸后头偶尔有人影走动,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雪上,一块黄,一块黑。
香堂离老庞头家不远,沿着后院那条灯路往里走,拐过两户人家就能到。
路过一户院子时,黄小辫看见窗下坐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披着棉袄,膝上放着一只破鞋,鞋底裂开一道口子。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往下扎,扎得很慢。
黄小辫本来只是随便瞥了一眼。
荒野村里夜里补鞋,不稀奇。白天要干活,晚上借灯缝缝补补,正常得很。
可二喜走过去后,忽然小声说“她针上没线。”
黄小辫脚步停了一下。
“你看清了?”
二喜走过去后,忽然小声说“她针上没线。”
黄小辫脚步停了一下。
“你看清了?”
二喜声音压得很低“我天天认信绳、看封蜡。刚才灯一照,她那根针是空的。”
黄小辫没有立刻回头,只借着整理信筒,稍微侧了侧脸。
窗纸后头,老太太还在补鞋。手抬起来,落下去,针扎进鞋底,又拔出来。动作稳得很,像干了一辈子这样的活。
可线呢?
灯太暗,看不清。
也可能是线太细。
栓娃在前头回过头来“姐姐,咋不走了?”
黄小辫笑了一下,把信筒重新挂好。
“没事,刚才踩滑了。”
栓娃也笑“这边雪天天扫,不滑。”
他说完,继续往前带路。
黄小辫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声音对二喜说“别盯着看。”
二喜喉结动了一下。
“那她……”
“先当没看见。”
“要告诉老吴叔吗?”
“等回去说。”
黄小辫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很多。
“现在别让带路的知道你看见了。”
二喜明白过来,把那根黄布短杆往怀里抱紧,低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没再说话。
香堂很快到了。
那是一间低矮小屋,屋檐下挂着一盏黄灯。门口扫得很干净,雪被推到两边,露出冻硬的黑土。灰布帘子垂在门上,帘子边角压着一块扁石。门边放着一只小木盆,盆里盛着半盆灰。
栓娃站到门边。
“到了。”
黄小辫没有急着进去。
她先看门槛。
门槛下压着一截挡煞骨,颜色灰白,没有断,也没有翻黑。门边那盆灰也干净,灰面平整,没有血点,也没有黑丝。
这些都没毛病。
她这才伸手掀开帘子。
香堂里比外头暖一点。供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烧得很稳。桌上摆着一只灰皮小神龛,龛前有香炉、米碗、肉干、冻梨,还有一小碗清水。神龛上写着几个小字。
灰三太爷。
黄小辫看见这几个字,心里反倒稳了一些。
老鸦沟这种小村子,供不起大堂口。供一位灰仙,护沟、护粮、护信桩,正合适。灰家走暗路,认洞口,也管些地底下的杂事。村里的信桩埋在沟口,跟灰仙堂连着香,这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