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自己。
他把酒碗往旁边一推,露出腰间那盏灰皮小灯。
“我脚轻,雪底下有空响,我听得见。你们别催我走快就行。”
白老三点头“有你就够。”
白骨牌女人也开口了。
“我这边给你哑女。”
白老三眉头一动“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给。”白骨牌女人道,“真碰见旗,你们这些睁眼莽看的,没一个让人放心。哑女眼睛稳,能替你们看第一眼。”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串骨牌,顺手抛给白老三。
“牌也拿着。她让你挂,你就挂。别跟她犟。”
白老三接住,塞进怀里。
“行。”
大柜看向另一侧。
“黄家快腿呢?”
靠门边一个尖脸中年人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让黄小辫去。腿快,嘴也快,就是胆子小点。”
白老三道“胆小好。报信的胆子太大,容易把命报没了。”
尖脸中年人点点头“我回头让他在镇口等,别上桌丢人了。”
老太太这时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常家管事。
那人披着一件青灰色大袄,肩膀很窄,脖子却显得格外长。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像一截盘在凳子上的冷木头。
白老太太道“常家也出一个。”
常家管事抬起眼,声音细细的。
“常顺吧。他钻雪洞、摸暗沟都还行,胆子也稳。就是身上凉,别让他挨着火药包睡。”
白老三看了他一眼。
“常顺能跟上?”
“能。”常家管事道,“他跑不快,但能钻近路。真要摸胡子藏身的雪窝子,少不了常家人。”
白老三想了想,点头。
“那就常顺。”
大柜把名字记下。
白老三又看向门边的小栓子。
小栓子本来站得笔直,被他一看,背更直了。
白老三道“小栓子跟李先生。照灯,认路,递话。别往前冲。”
小栓子赶紧点头“记住了。”
白老三盯着他“别学铁栓。你还没他那身骨头。”
小栓子脸涨红,小声道“我知道。”
白老三这才收回视线。
“就这些。再多就慢了。”
大柜把纸条吹了吹,折起来递给白老三。
“人定了,东西我备。两匹空马,分装压窍灰、灰绳、火药包、干粮、备用香灰、冷铁钉。东西分开挂,路上折一匹,不至于全丢。”
白老三接过纸条,塞进怀里。
“天亮前,人在镇口齐。谁迟了,我不等。”
老太太点头。
“就这么办。”
她这才看向顾异。
“李先生,天亮走。今晚你该歇就歇,老三会把路上的规矩跟你说一遍。你现在挂着白家的口头客卿名,但不是白家炮子,路上遇事,你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