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撤开后,医棚里没有立刻闹起来,反倒安静了片刻。
刚才那些亲眼看见白光落下的人,一个个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断臂汉子被老医手用灰布重新裹住手臂,整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着棚顶,时不时动一下新长出来的手指。每动一下,他自己都吓一跳。
老医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边上。
“别作死。刚长回来的肉,嫩得很。”
那汉子嘴唇哆嗦了几下,竟然笑了。
“老叔,我不动。”
老医手嘴上骂着,手上却轻了很多。
他给那条新手臂又裹了一层药布,裹完后还不放心,拿木板夹住,用布条一圈一圈固定。
旁边几个帮手也重新忙起来。
药碗被端走,污血水被倒进铁桶,断开的弩矢和碎骨片被收进木盘。
每个人干活时都会忍不住往顾异这边看一眼,眼神里有怕,也有一点压不住的敬畏。
顾异把慈悲肉莲收回后,没有再动手。
他看了一眼老医手。
“剩下的你能处理吧?”
老医手正在给白铁栓重新压灰布,闻言头也不抬。
“能。人都给你从阎王爷手边拽回来了,后头要还养不住,那就是我这双手该剁。”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吉利,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转头冲帮手吼“新伤的分开放!别让他们挤一块儿!听见没?”
几个帮手连忙应声,把床边的药盆、灰布、骨针盒重新收拾起来。
顾异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医棚里的声音又回来了。
药碗碰着木盘,帮手低声催伤员别乱动,老医手一边骂人一边换药。
刚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散了,剩下的事,已经不是他要接着管的了。
他转身往外走。
几个伤员看见他动,下意识想起身。一个胸口缠着绷带的汉子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被助手按了回去。
“躺着!不要命了?”
那汉子起不来,只能把手抬到胸口,朝顾异轻轻压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几双红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门帘掀开。
外间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消息已经在医棚外传开,但没人敢挤进来。几个家属站在廊道两侧,手里拿着刚从身上摘下来的东西。
一块冻硬的肉干,一小包针线,一枚磨得亮的护身骨牌。
东西都不值什么钱。
肉干冻得硬,边角还缺了一块。针线包外头的布洗得白,针眼处起了毛。那枚护身骨牌也旧了,红绳磨得快断,只能看出原本刻着什么兽纹。
可拿出来的人都攥得很紧。
那个断臂汉子的媳妇儿先往前走了一步。她手里捧着那块肉干,眼睛肿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先生,路上垫一口。”
她怕顾异嫌脏,又赶紧用袖子在油纸外头擦了擦。
顾异看了她一眼,把那块肉干接过来。
女人愣住了。
旁边几个家属也跟着一静。
顾异没有说什么,把肉干收进衣袋。
接着,那个拿针线包的老太太也往前递了递。
“荒野上衣服破了,总得缝。”
顾异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