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他们那些称呼,只能猜。”
林缺斟酌着说道“刚才那个大柜不是在随口派活。他说的每句话,下面都有人立刻接,而且接的人不是乱跑,是各自去固定位置。”
他抬手朝来路轻轻比了一下。
“比如他说缓冲场那边别停,让人把雪车底下刮下来的泥过三遍灰。那应该不是普通清扫,更像是污染隔离和入镇消杀。”
“他说客门今晚半闸,不放单人进出,这应该是临时出入口管制。说明他们不只是有门,还有一套判断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的规矩。”
“小九吐出来的护窍骨,他们没直接扔,也没当战利品收起来,而是让人先洗干净,再等堂主或老人看过。这个细节很关键。”
顾异侧了侧眼“关键在哪?”
林缺连忙解释“说明他们知道那东西可能和身体反噬、精神状态,或者他们说的‘窍’有关。所以它不是垃圾,而是需要专门处理的样本。换成我们那边,应该会先隔离,再交医疗组或者异常生理组。”
“查老榆树那条线有没有凉香,这个我听不懂具体意思,但从大柜的语气看,说明他们对外部香路有记录、有监测,甚至能通过香火变化判断某个点是不是出事。”
林缺越说越顺,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还有用的价值。
“这地方看着脏乱,但不是乌合之众。它的管理不是写在规章上,而是缝在日常习惯里。每个人听到命令,就知道该往哪边跑,说明这套东西已经运行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种基层组织,比单纯靠武力维持的聚落稳定得多。只要不断,哪怕镇子被冲散一部分,也能很快重新收拢。”
顾异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意外。
不愧是在收容设施里混过档案的人。
别的不说,分析确实有两下子。
“不愧是在收容设施里翻档案的。”顾异道,“看得比我细。”
林缺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顾异干脆把他当个随时能用的工具人丢在一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那点被大腿肯定后的轻微错愕,让他一时没接上话。
这位异常大佬看着比人还有人味,林缺心思复杂的想到。
顾异已经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不高
“这些东西记着。之后用得上。”
林缺回过神来,抱着被子点了点头。
“……好。”
这次他说得很轻,却比之前那种惊慌失措的应声稳了不少。
走在前头的大柜听见了几句,回头看了林缺一眼。
他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了笑。
“这位先生眼力不差。”
林缺下意识道“我只是瞎猜。”
“能猜到这份上,就不是瞎猜了。”
大柜放慢脚步,语气比刚才温和不少。
“我们太平镇这点东西,很多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再一代代用人命补出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内场。
“你刚才听见的那些名儿,有些是老堂口的叫法,有些是我们自己改出来的土话。外人听着玄乎,其实说到底就几件事。”
他看向林缺,笑意里多了点认真。
“所以你说这是缝在习惯里的流程,这话不难听。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林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受教了。”
大柜摆摆手。
“谈不上。外客能看懂一点,也省得误会我们全是靠嗓门办事的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