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没有多问。
太平镇这地方刚刚才因为她惊动祖窖,再带着她往内场和外客窖走,只会让双方都绷着。
她需要休息,太平镇也需要喘口气。
正好。
顾异意念一动。
黑色图鉴在识海中翻开,属于嘉拉的役灵卡微微亮起。
嘉拉的轮椅边缘先是泛起一层灰白色石粉。
随后,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淡。白、衣角、轮椅、刻刀,全都化作细碎的灰光,向顾异掌心无声收拢。
门口几个白家弟马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在琢磨,这位轮椅姑娘要怎么安置。
结果眨眼之间,人没了。
连轮椅都没剩下。
只有地上那一小圈淡淡的灰白石痕,证明她刚才确实坐在那里。
大柜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圈石痕,又看了看顾异,没问。
能在太平镇做大柜的人,最要紧的本事不是会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顾异收回手,语气如常。
“她不进去了。”
大柜点了点头。
门口几个弟马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异看在眼里,没有戳破。
嘉拉回到图鉴以后,识海里那张役灵卡沉入黑暗,表面的裂纹缓缓合拢,只留下极淡的一道灰痕。
看来休息一段时间能恢复。
但不能一直在外面。
顾异把这一点记下。
役灵不是没有代价。
这对他来说不算坏事,至少早点知道,总比关键时候嘉拉突然出问题要好。
至于那几尊石雕,早在客门前就已经随着嘉拉一起收回。于是继续跟着大柜往内场走的,只剩顾异和林缺。
林缺裹着那床一路披来的厚被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侧后方。
刚才在门口看见的车厢、铁轨、牲口栏,只是太平镇露在外头的一层硬壳。
越往里走,脚下的雪泥越少,黑色煤渣越厚。两侧车厢被焊成了参差不齐的墙,车窗里透出一块块暖黄火光,像一双双躲在铁皮后头的眼睛。
和黄泥沟那种藏在雪里的小村不同,太平镇一点也不安静。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左边一节改成铁匠铺的车厢里,风箱被人踩得“呼哧呼哧”直喘,炉膛烧得通红。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抡锤砸在枪管上,铁锤落下去就是一声脆响。
“铛!”
“翻面!别他妈让火吃偏了!”
“铛!”
“那边的骨钉拿过来,快点!”
有人在车厢里骂,有人在车厢外应。两个半大孩子抱着一捆废铁片,从顾异几人身边小跑过去,脚下煤渣被踩得“沙沙”乱响。
再往前,是肉铺。
几扇冻得硬邦邦的变异兽肋排挂在铁钩上,下面摆着木盆,盆里接着化开的血水。
一个满脸冻疮的屠户正拿骨锯锯开一截兽腿,锯齿卡进骨头里,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