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红章终于落回桌面。
没有再盖在他手上。
郑医生低下头,开始写。
【目标近期配合度稳定。考虑过量神经抑制可能影响aT波段自然恢复,建议下调夜间镇定剂剂量百分之十二,延长自主睡眠观察时长。安保等级不变,监控频率上调。】
每写完一行,天花板上的针管就往回缩一点。等最后一个字落下,病历室里的灯重新亮了半盏。
顾无亡站在旁边,看着那份报告成形。
他没有再加东西。
只是在郑医生签名前,忽然提醒了一句
“别忘了写‘加强监控’。”
郑医生愣了一下,赶紧把那四个字补得更重。
顾无亡满意地退后一步。
那副无框眼镜还在报告中央盯着他。
顾无亡朝它摆了摆手,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脸。
“您看,我很配合。”
无框眼镜没有动。
但病历室里的锁扣声,慢慢停了。
灯灭了。顾无亡重新跌回黑水里。
这次水冷得刺骨。
他刚站稳,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黑水下面贴着一张脸。
他的脸。
水下那张脸睁着眼,嘴角慢慢往两边扯,也学着他笑。
顾无亡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抬脚踩下去。
黑水炸开,那张脸碎成一团湿纸。纸片贴着水面打转,上面全是不同笔迹写下的“g-o1”。
远处,医院走廊里的鱼全部停住了吐息。那节绿皮车厢的窗户里,也有几张睡脸慢慢睁开眼。
顾无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地方已经开始记住他了。
就在他准备往上浮的时候,黑水深处忽然亮了一点红。
很小的一点,像有人把一滴红漆滴进井里。那点红没有靠近,只在很远处晃了一下。
水面随即漂过来半盏破灯,灯罩碎了,火苗贴着灯芯往旁边爬。灯后拖着一根湿红线,线上串着几块烧焦的木牌。
其中一块木牌翻过来,露出半个字。
【榆】
顾无亡伸手想捞。
那盏灯立刻沉了下去。
水下传来一句很轻的话,像隔着门缝,又像有人在睡梦里翻身时无意说出的呓语。
“灯还亮着,才有人信。”
顾无亡的手停在水面上。
那声音他不认识。
那点红色却让他胸口某处轻轻痒了一下,像有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旧疤,被针尖碰了碰。
他没有追。
今天已经伸得够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