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队伍中间。
先看嘉拉。
再看顾异。
最后又看了眼雪车后方那几尊沉默跟随的兽形石雕。
“今天这条线,倒是顺得有点过分。”
老六听见了,脸色更紧。
“顺还不好?”
白老三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小东西不敢上来,未必是路干净。”
老六顺着他的余光看了一眼雪车中间,顿时闭嘴。
护林三线里的小东西,确实未必是自己不想来。
更可能是这支队伍里,坐着更不能惹的东西。
队伍继续往里走。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盏灯。
灯挂在铁轨旁的一棵黑松上,玻璃罩裂了一半,里面一点昏黄火光晃晃悠悠。
树下站着半截被雪埋住的人影。
那人穿着旧棉袄,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抬在胸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拦车。
白老三没有停。
他只把马头往铁轨另一侧轻轻一拨。
后面的炮子立刻跟着调整方向,整支队伍贴着那道人影的对面慢慢绕过去。
那人影仍旧抬着手。
风雪落在他的帽檐和肩头,把他半截身子埋在雪里。
等雪车靠近时,林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不敢正眼看,只用余光扫了一下。
帽檐下面,是一张被冰霜糊满的脸。
眉毛、睫毛、胡茬,全都结着白霜,嘴唇冻成青黑色,半张着,像是要说话,却被寒气硬生生冻在了最后一个音节上。
可下一刻,那张僵硬的嘴,竟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捎……”
声音很含糊。
像从冻住的喉咙里挤出来,又像风钻过裂开的灯罩。
林缺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想问一句“什么”。
老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同时,老六另一只手按住林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车厢里压了压。
林缺身体僵硬,却也反应过来,没有挣扎。
白小九也立刻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道人影还站在树下。
一只冻僵的手抬在半空。
灯火照着它霜白的脸,火光一晃,那张脸上的冰层也跟着亮了一下。
“捎……一段……”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完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