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三说完“往西绕”的时候,车队已经开始转向。
铁鬃挽马不情愿地嘶鸣着,粗壮的蹄子踩碎冻雪,在雪原上犁出几道深沟。
可还没等整支队伍完全偏离原本的香路,白小九忽然死死攥住白老三胸前的熊皮大氅。
他的眼睛里那层清光猛地亮了一下。
“不行。”
白老三低头“啥不行?”
白小九小脸白,声音压得很低。
“绕不过去了。”
风声忽然空了一拍。
就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把整片雪原的呼吸都掐住了。
下一刻,地面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震动。
起初很远。
像是埋在厚雪下的一面旧鼓,被谁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几匹铁鬃挽马同时抬起头,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变得急促。
白老三脸色一沉。
他把手掌贴在马鞍旁挂着的铁皮水壶上。
水壶里的冰水正在轻轻颤。
他常年跑荒野,太知道这种动静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一两头野兽。
也不是单独的诡物过境。
这是成群的东西在雪底下奔。
数量一多,地皮先知道。
“兽潮。”
白老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几个炮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异站在雪车上,抬眼望向前方。
风雪太厚,远处仍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可他能看见雪面正在一层层鼓起。
那些细小隆起沿着同一个方向快滑过,像埋在白布底下的活物,贴着队伍前方掠向香路尽头。
白小九喉咙紧。
“它们不是冲咱来的。”
白老三握紧缰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它们冲黑水洼子去的。”
黑水洼子。
这个名字一出口,几个炮子立刻绷紧了背。
那是太平镇和黄泥沟之间的一个小节点村。
不大,几十户人,供的是白仙,靠冻沼边上那点能挖出药根子的湿地活命。
平时只负责给过路队伍换口热汤、补点草料、指个方向。
放在高墙城邦的地图上,这种村子甚至不配被标成一个点。
可在荒野上,它是一盏灯。
一盏灯灭了,周围几十里路都会黑下去。
一个年轻炮子低骂了一声“三哥,咱现在离太平镇太远,身上这点仙家劲儿撑不了多久。真冲过去,怕是连半身都请不稳。”
白老三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