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的视野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某种冰冷、腐烂、带着浓烈土腥味的黑暗,像一只从坟坑里伸出来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五官。
舌底那枚铜钱瞬间变得滚烫。
腐臭的金属味顺着唾液扩散开来,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虫子,贴着他的舌根钻进了喉咙深处。
顾异的身体还坐在暗窖里。
可他的意识,却被硬生生拽进了另一具濒死的躯壳中。
他闻到了血。
闻到了硝烟。
闻到了潮湿棉絮被雨水泡烂后,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视线里是一片昏黄摇晃的火光。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趴在泥水里,胸口被某种粗糙的铁器捅穿,热血正顺着肋骨之间的裂口一股股往外涌。
他在爬。
十根手指深深抠进泥浆里,指甲一片片翻起,却依旧在拼命向前爬。
不远处,倒塌的土墙后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到变形的哭声,还有一个孩子小兽般微弱的呜咽。
“别……别出声……”
那具身体的主人在心里一遍遍嘶吼。
可破烂的肺叶里灌满了血,喉咙里只能出“嗬嗬”的漏风声。
顾异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他只能被迫跟着那人的临终执念,一寸一寸地爬向土墙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慢。
湿漉漉的靴底踩在泥水里,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有个男人在笑。
那笑声不像人,倒像是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
“还有活的?”
濒死者的心脏疯狂抽搐起来。
他想回头,却连脖子都抬不动。
只能看见一只沾满泥浆的黑靴,停在了自己脸旁。
紧接着,一枚冰冷的铜钱被粗暴地塞进他的嘴里,压在舌根下面。
“拿着买路钱。”
那声音含着恶意的笑,“黄泉路上,可别怪爷几个不讲规矩。”
下一瞬,视角猛地翻转。
顾异看见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不,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起来。
已经死去的肌肉抽搐着,断裂的骨头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具尸体嘴里含着铜钱,双眼浑浊,喉咙里不断涌出黑血,却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土墙后走去。
他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想把妻儿推出暗门。
于是尸体就继续完成这件事。
哪怕胸口被捅穿。
哪怕肠子从腹部的伤口里滑出来,拖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