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厨房里也传来了水流冲击管道的轰鸣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终于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
“来了!水和电都来了!大家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刘芳大妈兴奋得像个孩子,连忙走进厨房。
这是一顿难得的温居饭。
桌上摆的,不再是南区那种硬得崩牙、甚至掺了木屑的干菌砖,而是刘芳大妈特意去东区那个传说中的【福利菜市场】抢购回来的好东西。
两大盒没有标签的【合成午餐肉罐头】。
这是从B环区流出来的临期军需品。虽然肉质有些松散,淀粉含量也高,但那种浓郁的油脂香气,对于许久没见过油星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顶级的美味。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脱水蔬菜汤】。虽然只是些泡的干菜叶子,但那一抹绿色,在废土上比金子还亲切。
至于主食,当然还是那是每人一大碗的、灰白色的【标准营养膏】。
但这东西在c环区就是“米饭”。只要把它和肉罐头拌在一起,那种原本如同嚼蜡的口感,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美味。
“来来来,都别愣着!趁热吃!”
大家围坐在一起,就着头顶那盏并不明亮、甚至电压还有些不稳的灯光,大口大口地吃着这份简单温居饭。
饭后,陈浩因为实在受不了这里的低压环境,他的掌上终端机一直在报警,便提前告辞回南区了。
顾异没有急着走。
他拿着一瓶水,走到了那个所谓的阳台。
其实就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铁笼子,被防盗网封得死死的。但不得不说,这里的视野确实极好。
站在这里,整个东区的宏大布局尽收眼底。
最显眼的,自然是正前方那个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晨曦综合教育中心】。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电铃声,沉寂了一天的校园瞬间沸腾了。数千名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那一栋栋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顾异眯着眼,看着那一股股被无形规则分开的人流。
第一股人流,走向了校门口停着的一排排破旧的大巴车和卡车。
那是住在南区的孩子,他们要在天黑前赶上这些通勤车,回到那个混乱的世界里去。他们的眼神最野,动作也最快,哪怕是上车抢座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第二股人流则直接穿过马路,像刚才那个邻居一样,三五成群地走进了周边的“新希望社区”和其他几个安置小区。
这些孩子虽然也瘦,但至少脸上没那么脏,衣服也更整洁。他们是有父母的,是c环区里最令人羡慕的中产阶级。
而第三股人流……数量最为庞大。
他们没有走出校门。而是在操场上集合,然后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长队默默地走向了校园深处那几栋被高墙和铁丝网单独围起来的红砖老楼。
那里是公立孤儿院。
也是这些没有父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唯一的归宿。
“人咋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顾异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轻声自语。
在这个出生率断崖式下跌的时代,这里汇聚了整个c环区所有的未来。
他的视线越过学校,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东区的尽头,那是【c环区卫戍部队驻扎地】。高耸的混凝土围墙上,探照灯已经亮起,巨大的雷达天线在缓缓转动,那是绝对武力的象征。
而在驻扎地旁边,则是那个昼夜不停运作的【物资中转站】。无数辆重型卡车进进出出,那是整个望川市的物流心脏。
“在看什么?”
王老爹推开阳台门走了出来。他手里习惯性地夹着烟,但想起屋里的规定,又把烟别到了耳朵后面。
“看路。”
顾异指了指远处那些如同血管般复杂的街道。
“王队”
他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关于屠夫帮那几个漏网之鱼。我这儿有点消息。”
王老爹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靠在栏杆上,示意顾异继续说。
“昨天我在废土上做任务,顺手处理了几个搞黑吃黑的拾荒者。”顾异并没有说得太详细,模糊了过程,“在处理他们之前,我顺嘴问了几句。”
“那几个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点他们说得挺一致。”
顾异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
“他们说,几天前在下水道出口附近,看到过有生面孔出没。好像是有辆车,接走了几个人。看那架势,不像是普通的难民。”
“车?”王老爹皱眉,“往哪开的?”
“他们说没看清车牌,但方向是往西边去的。”顾异指了指城市的西方,那边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而且据那几个拾荒者所说,接头的人好像全副武装,不像是善茬。”
“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