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妖界的月亮比云华界大了一圈,挂在天上像一盏忘了收的银灯笼,把整片山林照得纤毫毕现。
实在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好天气。
林清瑶摸到狐族村落外围,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她没敢用神识,狐族对灵力波动比野狗对肉味还敏感,神识一扫等于敲锣打鼓告诉全村“人来了”。
远远望去,老树根周围横七竖八睡了一圈狐狸。月光落在那些蓬松的尾巴上,给每条尾巴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远远看着像一片毛茸茸的银色波浪,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屏住呼吸,一只一只地扫过去。
最外沿睡着一只杂花小狐狸,个头比旁边的都矮一截,尾巴却出奇地蓬松,毛色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离它最近的同伴少说也在三步开外,睡相极其不讲究,仰面朝天,一条后腿大剌剌地搭在树根上,一鼓一鼓的翻着肚皮。
就是这只了。
林清瑶把袖口的野姜芸气味又蹭了蹭,确保人味被压得死死的,然后拍了一张敛息符。一点一点从石头后面挪了出去。
三丈,两丈,一丈。
林清瑶伏低身子,膝行着绕过最后一片碎石地。杂花小狐狸就在三步之外。
她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指尖越过了最后一片草叶,碰到那撮最蓬松的尾尖毛。
指腹刚一触上去,软的不像话,整只手都跟着暖了一下。
她指尖掐了个诀,正要薅毛。杂花狐狸忽然翻了个身,像是梦里正追着什么东西追到了兴头上,整条尾巴甩过来,啪的一声拍在她手背上。
林清瑶头皮一炸,顺势攥了一把毛往回收。
然后狐狸嘴巴一咧,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瞪得溜圆,和林清瑶面对面趴着,鼻尖和鼻尖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格外漫长。
林清瑶甚至看清了狐狸眼眶里还没褪完的睡意。
杂花狐狸愣了两秒,张开嘴,出一声能把月亮震下来的尖叫。
“有——人——偷——狐!!!”
那嗓门大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这么小的身板能出来的动静。林清瑶甚至觉得它喉咙里藏了一口钟。
整片空地像被泼了滚油。
睡觉的狐狸们齐刷刷弹起来。
竖耳朵的竖耳朵,炸毛的炸毛,还有几只压根没醒利索,眼睛还糊着睁不开,嘴巴已经先一步加入了嚎叫。
叫声那是此起彼伏,整片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那只火红老狐狸从树根上站起来,藤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到我们村来?!”
林清瑶已经跑出了老远,头都没敢回,太虚云游步更是用到了极致,脚下灵光连成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淡青色流光。
身后狐鸣声、脚步声、尾巴抽在树枝上的噼啪声搅在一起,追着她一路往山下撵。
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后,身后的动静终于稀稀拉拉地弱了下去。她这才回头瞥一眼。
追兵已经散了,只有几只狐狸还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冲着她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隔了这么远听不清在骂什么,但语气肯定不怎么体面。
隐隐约约,那只杂花狐狸的嚎叫穿透夜色,又尖又亮,带着一股被欺负惨了的委屈劲儿
“我的毛!薅了我一撮尾巴毛!!!”
林清瑶溜回山洞,背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喘了好一阵才把气匀过来。
她摊开手掌,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几根银灰色的绒毛,又细又软,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忙活了一整晚,被一群狐狸追了二里地,差点把太虚云游步跑出火星子,结果就薅回来这么几根。
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识海里,清灵道经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页掀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子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