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目光在那半张纸角上顿了半息,又似无意般移开。
林海棠斟酒的手忽地一抖,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个深色的圆斑。
她慌忙用帕子去擦,却越擦越乱,最后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杨道友。。。你看到了?
他垂眼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喉间泛起桃花酿的甜,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冷意。
林海棠颈后的疤、惑心丝里的执念、青阳宗云纹的纸角,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出模糊的轮廓。林姑娘若想说,杨某便听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檐角的雀儿。
林海棠突然站起,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背对着他走向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杨阳的鞋尖。我是天上人间安插在青阳宗的钉子。她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三年前被人下了神识禁制,每月十五子时,脑内便如万蚁噬心——除非按他们的要求,把宗内动静写成密信,藏在袖中那半张云纹纸里。
杨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
他记得半月前替徐掌柜送丹药去青阳宗外门,曾见内门执事的信笺用的正是这种云纹。
原来林海棠不是普通情报员,是能接触内门机密的细作。为何选你?他问,目光落在她颈后的疤上——那道疤他太熟悉了,当年柳如烟为救他挡下铁背熊的一爪,也是这样的形状。
因为我是弃婴。林海棠转身时,眼角的朱砂被夜风吹得更艳,无门无派,无亲无故,连名字都是天上人间给的。她突然笑了,笑声里浸着苦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替我治颈后的旧伤——你看,现在疤淡了吧?她指尖轻轻抚过颈后,像在触碰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杨阳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柳如烟总说日子苦点没关系,咱们慢慢攒灵石,可眼前这姑娘的苦,是被人捏在手心的苦。为何要告诉我?他问,这是最关键的。
林海棠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青云门令牌上,又迅移开前日你替李懂家小子驱邪,用的是青云门的净心咒;昨日在丹药房,你能看出苏云的培元丹偷工减料——杨道友,你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想赌一把,赌你不是青阳宗的人,赌你愿意拉我一把。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咚——咚——咚。
杨阳站起身,道袍下摆扫过林海棠沾着酒渍的帕子。我得走了。他说,拍卖会要开始了。
林海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住他杨道友!她从袖中摸出个青铜小镜,拍卖会上戴这个,易容术是我从天上人间学的,能瞒过练气期神识。
杨阳接过镜子时,指腹触到镜身刻着的并蒂莲——天上人间的标记。
他没说话,将镜子收进储物袋。
拍卖场的穹顶垂着九盏琉璃灯,照得满室珠光。
杨阳对着小镜抹了把脸,再抬眼时,镜中是个面貌普通的灰衣修士。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全场——东边雅座里是青冥峰的外门弟子,西边柜台后站着昊天纯阳宗的管事,连最里间的贵宾席都亮起了灯,那是只有金丹修士才有资格坐的地方。
下一件拍品,伪装丹十颗!拍卖师的声音像敲在铜盆上,起拍价五百灵石!
杨阳的目光突然定在人群中。
角落的茶桌旁,坐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妇人,脸上点着麻子,正端着茶盏慢慢吹凉。
那是林海棠——她伪装得很妙,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可端茶盏时小拇指微翘的习惯,和昨夜在酒楼里如出一辙。
他装作去添茶,绕到妇人身边。林姑娘好手段。他压低声音。
妇人的茶盏顿了顿,茶水溅在袖口杨道友也来了?她抬头时,麻子下的眼睛快眨了两下——这是她昨夜说的安全暗号天上人间的人就在贵宾席第三间。她声音更轻,他们养了群噬心虫,专门吃被禁制控制的修士魂魄。
杨阳的后背沁出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