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院落里,传讯令突然再次震动,震得石桌上的新叶簌簌滑落。
杨阳刚要收回按在玉牌上的手,那抹被遮住的红光便如活过来般窜上他的虎口,烫得他指尖一缩。
杨郎!林婉清的声音裹着风刃般的急促撞进耳中,尾音颤,像被扯断的琴弦,北海坊市。。。遭袭了!
我刚用族里的千里镜望到,护市大阵的灵光罩在冒黑烟,有穿玄色斗篷的人在破阵!
杨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日徐掌柜说北海有时,他还推测陆家至少要等月中潮汐退去才会动手——可此刻林婉清话音里的哭腔,比任何情报都更刺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袖中系统面板突然弹出红色警告【危机预警北海坊市防御值跌破3o%】。
清儿别急,慢慢说。他喉头滚动,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练气修士的颤,指尖却在储物袋上快点了三下——那是启动青铜傀儡的暗语。
石桌下,傀儡的黑曜石眼睛泛起幽光,悄悄往柳如烟和沈曼玉的方向挪了半寸。
我在林家望海阁。。。用传讯符召你时,看见三艘乌篷船冲破雾障,船舷刻着银鳞纹!林婉清的抽噎混着风声灌进来,阿爹说那是劫修联盟的标记,他们去年血洗过青螺岛。。。杨郎,红叶岛的防御阵和坊市是连在一起的,要是坊市破了——
我知道。杨阳打断她,掌心沁出冷汗。
他早算出陆家会拿北海坊市当突破口,却没料到对方连月黑风高的掩护都等不及。
院外老槐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投下的阴影里,他看见自己映在青铜傀儡表面的倒影——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正顺着经脉一寸寸收敛,连眉峰的弧度都压成了练气二层该有的怯懦。
你先去藏玉阁,把我给你的避尘珠含在舌下。他扯出个安抚的笑,指腹重重碾过传讯令边缘的云纹,我这就去寻陈虎帮主,咱们守不住坊市,总守得住岛。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杨阳抬头,正见陈虎撞开半掩的竹门,腰间的虎纹腰带沾着星点血渍。
这位虎威散修联盟的帮主平日总把玄铁刀扛在肩上,此刻却像被抽了脊骨,刀鞘磕在青石板上,出闷响。
杨兄弟!陈虎的络腮胡子被海风吹得乱翘,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杨阳,岛北防御阵的灵石柱在抖!
余军师说那是。。。那是有修士在同时轰击七处阵眼!他突然抓住杨阳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派了十五个练气期去守,可他们回来时。。。回来时只抬回半块带血的衣襟!
杨阳任由他抓着,面上做出惊慌之色,内里却在快计算红叶岛防御阵共设九处阵眼,七处受袭,剩下两处必然是幌子。
劫修联盟显然想引散修们去守虚位,再集中兵力破实——好个调虎离山。
陈帮主先稳一稳。他抽回手,假装踉跄着扶住石桌,眼角余光瞥见沈曼玉和柳如烟从厨房方向探出头。
沈曼玉的素色围裙还沾着粥渍,柳如烟手里的木勺正滴滴答答往下落清水,两人的脸色都白得像刚揭锅的馒头。
陈虎却没注意到这些。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老槐树上,玄铁刀当啷落地杨兄弟你知道么?
上个月我带人去海外寻灵石,看见过劫修联盟杀人。。。他们把修士的丹元挖出来当灯油,把凡人的骨头串成阵旗。。。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我虎威帮百来号兄弟,跟着我从南荒一路拼到北海,本以为能在这岛上过几天安稳日子。。。
陈帮主!院外传来余仕林的高喊。
这位总爱摇羽毛扇的军师此刻连冠都歪了,怀里抱着半卷阵图,西三阵眼的灵光弱了!
您快看看——
陈虎抹了把嘴,弯腰捡起玄铁刀。
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脸,不知是哭还是笑来了。他冲余仕林吼了一嗓子,又转头看向杨阳,兄弟,若真守不住。。。你带着家眷往岛南跑,那有处礁石洞能藏人。
话音未落,他已拖着刀冲出院门,玄铁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鸣响。
余仕林追在后面,阵图被风吹得哗哗翻页,有张绘着八卦的纸飘起来,落在杨阳脚边。
郎君?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阳转身,正撞进两双满是担忧的眼睛里。
沈曼玉攥着围裙角,指节白;柳如烟手里的木勺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粥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浅黄的痕迹。
是。。。是坊市的生意出问题了?柳如烟试探着问,声音轻得像片云。
她向来最会察言观色,可此刻杨阳面上的慌乱太真,连她都信了三分。
杨阳刚要开口,储物袋里的传讯令又震了起来。
这次的震动绵长而规律,是系统在提示【家族凝聚力】数值正在下跌——可他望着眼前两张满是不安的脸,突然觉得那跳动的数字,倒像极了自己加的心跳。
许是徐掌柜的货船遇了风浪。他伸手将两人往屋里推,掌心触到柳如烟手腕上的薄茧,那是每日劈柴留下的。
沈曼玉的间还沾着灶房的烟火气,混着柳如烟身上的皂角香,像根细绳子,轻轻捆住他的喉管,你们先回屋,我去前院看看。。。别出来。
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是沈曼玉去拾木勺了,还是柳如烟碰倒了碗?
杨阳没敢回头。
他望着陈虎消失的方向,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觉得腰间的储物袋沉得像块山。
石桌上的桂花糕早已凉透,晨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北海坊市的方向。
灶房里的陶壶“咕嘟”翻着最后一口热水,沈曼玉攥着抹布的手突然颤,青瓷碗从指缝滑落,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