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站在绣坊门口,望着林婉清牵着小哑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袖中御兽牌又烫了烫——那是水灵鼠在竹楼里蹦跳的信号。
他摸了摸衣襟里柳如烟今早塞的信纸,墨迹未干的"等你带桂花糕回来"还带着体温,喉结动了动。
"杨小友。"林绪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阵法大宗师的道袍在晨风中翻卷,"青岚宗的卷宗我会再查,那孩子的身世。。。暂时莫要声张。"他将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简塞进杨阳掌心,"当年青岚宗护山大阵的残图,或许能派上用场。"
杨阳捏紧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纹。
青岚宗覆灭时他还未出生,但听过太多传说——那是个以绣纹入阵、以针线为刃的奇妙宗门,连高阶修士的法袍都以能缀上青岚绣纹为荣。
小哑巴补衣服时的针脚,确实像极了卷宗里记载的"缠云绣"。
"劳烦前辈。"他对着林绪之抱拳,转身时瞥见街角卖花担子上的蓝菊,忽然想起小哑巴布偶上的五瓣蓝花。
那花不是普通绣样,是青岚宗弟子法袍领口的"守心纹",只有核心弟子才配绣。
竹楼的青竹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柳如烟的身影先探了出来。
她系着靛青围裙,腕间银镯叮当作响,看到杨阳身侧的小哑巴时,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可算回来了,灶上温着桂花甜酒酿,小娃娃肯定爱吃。"
小哑巴的脚步顿了顿。
她盯着柳如烟围裙上绣的并蒂莲,又看了看杨阳腰间自己补过的道袍——那处被妖兽抓裂的地方,此刻正用缠云绣补成了一片竹叶,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方琳萱。"杨阳蹲下来,与小哑巴平视,"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小阿妹。"他指了指竹楼里飘出的甜香,"阿烟说要给你新做冬衣,里子要絮最软的云绵。"
柳如烟蹲下来,将小哑巴冻得通红的手包进自己掌心"昨日见你蹲在廊下补我旧衫,针脚比绣坊的老妈妈还细。
阳哥哥说,咱们要开间法袍铺子,以后阿萱负责绣纹,卖出去的银钱分你三成。
等你再大些。。。要是愿意修炼,阳哥哥还能帮你寻灵根。"
小哑巴的睫毛剧烈颤动。
她望着柳如烟腕间的银镯——那是她前日偷偷补好的,原本断裂的地方用极细的银丝重新编了吉祥结。
此刻银镯在灶火下泛着暖光,像根温柔的线,串起她记忆里破碎的片段母亲的绣绷、父亲的笑声、火海里那只被塞到她怀里的布偶。
"咚。"
小哑巴突然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布偶从她怀里滑落,露出里面塞着的半块玉牌——正是青岚宗弟子的身份令牌,边缘虽被烧得焦黑,"青岚"二字仍清晰可辨。
柳如烟慌忙去扶她"快起来快起来,咱们家不兴这个!"她的手触到小哑巴额角的红痕,眼眶立刻热了,"阿萱要是愿意,就叫我阿姐,叫阳哥哥。。。叫哥哥。"
杨阳弯腰拾起布偶,指尖拂过那朵五瓣蓝花。
他注意到小哑巴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绣坊的血渍,却在刚才磕头时,小心地避开了柳如烟的绣鞋。
这孩子,连道谢都带着刻进骨血的教养。
"明日我去买些绣绷。"他望向竹楼后的空地,"那边搭个绣阁,窗要大,让阿萱能晒着太阳做活。"又转头对小哑巴道"三成是明面上的,要是能绣出青岚宗的缠云纹法袍。。。五成。"
小哑巴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里原本蒙着层灰,此刻像被擦过的琉璃盏,映出跳动的灶火。
她张了张嘴,出极轻的"嗬"声,手指颤抖着指向柳如烟的围裙,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她是说,阿姐的针线比妈妈好。"林婉清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从绣坊带回来的药箱,"方才路上她拽我袖子,比划了半天。"这位女修的剑穗上还沾着血,语气却软得像春雪,"我去熬碗安神汤,小阿萱喝了好睡觉。"
暮色渐沉时,竹楼里飘起甜酒酿的香气。
杨阳坐在廊下,看柳如烟给小哑巴梳辫子——那孩子的头打结得厉害,阿烟就着温水慢慢梳,梳一下便哄一句"不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