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手指抠着桌沿,指节白"何止追。"他扯了扯道袍下摆,露出小腿上狰狞的疤痕,"他们要把北海周边的炼丹师全攥在手里,不肯签契的。。。要么死,要么像我这样——"他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红,"前日在黑市,我亲眼见张师叔被抽了丹火,疼得在地上滚,嘴里还喊着丹方在房梁第三块砖下。。。可黄家的人连砖都懒得撬,直接泼了火油。"
高萍突然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声音细得像针"哥,别。。。杨哥哥刚逃出来。。。"
杨阳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起徐家坊市深夜碎成渣的本命玉牌,想起黄文林说"死也要带回来喂狗"的冷笑,想起柳如烟跪在地上整理行装时,眼里那抹化不开的糖似的笑意——原来这世上的恶,从来不是他杀了个黄玄就能斩断的。
"杨兄弟,"苏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灵力乱得几乎要灼伤皮肤,"我知道你现在日子也难。。。可阿萍她。。。"他低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妹妹,喉结动了动,"她上个月生辰,我连块灵糕都买不起。。。只能摘了朵野菊插在她间。。。可她还说哥,香。。。"
高萍的脸瞬间红了,慌忙去捂哥哥的嘴,间那朵野菊却掉了下来,落在柳如烟缝的平安绳旁。
杨阳看着那抹残黄,想起柳如烟说"走到哪,就把福气种到哪",心里突然腾起团火——他曾以为只要护好身边人就行,可原来这世道的苦,会顺着风往每个缝隙里钻。
"苏兄,"他按住苏云抖的手,"明日我去坊市寻间院子,你们先住着。
阿萍要是愿意,让如烟教她缝平安绳,曼玉。。。"他侧头看了眼沈曼玉,后者正用灵力温着高萍的汤碗,闻言轻轻点头,"曼玉教她认些简单的丹草。"
苏云的眼泪"啪"地砸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高萍猛地扑进柳如烟怀里,肩头抖得像被雨打湿的雀"柳姐姐的平安绳。。。真的能种出花吗?"
"能。"柳如烟摸着她的顶,声音软得像春阳,"等千日红开了,我们在院子里搭个藤架,你和阿阳哥哥的灵植,我和曼玉的丹方。。。都搁在底下晒。"
沈曼玉的玉坠又轻碰了桌角。
她没说话,只是将高萍的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碗沿还温着她的灵力。
就在这时,杨阳突然僵住。
他分明感觉到,道袍下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街角方向,有一道阴冷的神识如蛇信般扫过面馆,在他后颈停了刹那,又倏然抽走。
那气息带着股熟悉的腥甜,像腐在泥里的血,是黄家特有的敛息散味道。
"杨哥哥?"高萍仰起脸,"你怎么了?"
杨阳扯出个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柳如烟的手背——这是"有危险"的暗号。
柳如烟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平安绳往腕里推了推,那里藏着半粒千日红的种子,必要时能催藤蔓拖延片刻。
沈曼玉的玉坠突然泛起微光,那是她在调动灵力护住众人经脉。
"没事。"杨阳摸了摸高萍的顶,目光扫过窗外阴云未散的天,"许是风大,吹得后颈凉。"
可他知道,那道神识不是风。黄家的阴影,终究还是追来了。
面馆的铜铃又响了。
这一回,声音里裹着细不可闻的风,像谁在说"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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