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伞重新插回墙角,又用湿布擦了擦门把手,这才掀起窗棂,顺着雨棚滑了下去。
楼下的沈曼玉正站在街角的茶摊前。
她穿着青布衫,间插着根木簪,乍看像个买茶的村妇,可攥着茶盏的指尖泛着青白,指节压得骨头都凸了出来。
杨阳落地时,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茶盏里的水晃出半盏——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若无事,她会把茶盏往左挪三寸。
沈曼玉的手悬在茶盏上方,停了三息,才缓缓将茶盏往左推。
雨丝顺着她的梢滴进衣领,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药铺、左边的米行,最后落在杨阳腰间——那里的平安绳还在,颜色鲜得像团火。
“走。”杨阳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像片叶子。
沈曼玉点头,袖中短刃的寒光闪了闪,又隐进袖底。
两人穿过雨幕,脚步轻得像两缕风,连青石板上的水洼都没溅起太大的涟漪。
此时的徐家坊市东头,柳如烟正跪在地上整理行装。
她面前摆着三个储物袋,最大的那个装着杨阳培育的灵植种子,最小的那个塞着沈曼玉新炼的护心丹,中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全是她连夜缝的平安绳——每个绳结里都裹着半粒千日红的花种,她说“走到哪,就把福气种到哪”。
“仙子一号”立在墙角,红绸被她擦得亮,金漆裙裾上的每道纹路都沾着她的指印。
她伸手摸了摸傀儡的脸颊,木头上还留着胡达刻的温度。
“要是能一直飞就好了。”她轻声说,指尖划过傀儡的座舱,那里还留着杨阳试操纵杆时的压痕。
可想到路上可能遇到的劫修、可能追来的黄家,她的笑意慢慢凝在嘴角,像块化不开的糖。
深夜的雨停了。
黄文林踩着满地水洼冲进黄玄的屋子,玄色道袍的下摆沾着泥点。
他的手指按在床沿,灵识如刀般扫过每寸地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残留的灵气波动,连黄玄的本命玉牌都碎成了渣。
“好个杨阳。”他突然笑了,笑声像块磨得锋利的刀,“以为杀了个监视的,就能逃?”他转身盯着窗外,杨阳的店铺关着门,门板上的“杨记灵植”四个字被雨泡得皱。
夜风卷起片残叶,擦过他的靴尖,叶面上还沾着半滴没干的血——不知是黄玄的,还是谁的。
“明日寅时三刻。”黄文林对着虚空说,“给我封了所有出城的路。活要见人,死。。。。。。”他的指节捏得白,“死也要带回来喂狗。”
街角的面馆还亮着灯。
杨阳和沈曼玉、柳如烟站在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成串。
柳如烟的手悄悄勾住杨阳的小拇指,沈曼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这是他们独有的暗号安全了。
“饿了吧?”杨阳说,声音里带着点哑。
柳如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吃素臊子面。”沈曼玉摸了摸肚子,嘴角终于翘了翘“加碗热汤。”
面馆的门帘被风掀起,飘出股浓郁的面香。
杨阳望着门里晃动的人影,摸了摸腕间的平安绳——柳如烟的温度还在,沈曼玉的玉佩还在,怀里的灵植种子还在。
他深吸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三碗素臊子,加辣。”他说。
檐角的铜铃突然响了,声音清清脆脆的,像谁在说“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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