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慌忙擦了擦眼角,退后半步——她总记得林婉清昨夜替她熬药时说的"杨公子心里最在意的是你",可此刻见那姑娘攥着裙角的指尖泛白,又忍不住多望了两眼。
林婉清的藕荷色衫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沾着药渍的中衣——那是她替杨阳煎药时溅的。
她望着杨阳,喉结动了动,又迅垂下眼"我。。。。。。方才在廊角见着徐姑娘的飞鸽传书。"
杨阳注意到她睫毛在抖,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他想起今早青牛车上,她还靠在他肩头说"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此刻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了。"可是林家的事?"他放轻声音,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你昨日说老管家给的玉佩烫,可是应了?"
林婉清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力道大得反常,却在他询问的目光下迅松开,像被烫着了似的"他们。。。。。。让我申时三刻去东山头。"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柳如烟用旧布替她改的,鞋帮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可能要回家族一趟。"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杨阳心头一紧,想起徐芷若说林家金丹长老坐化时,林婉清瞳孔骤缩的模样。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触到她掌心新结的茧——那是昨夜替他守阵时磨的。"可是遇到难处了?"他追问,"你若不想去,我便陪你躲到天涯海角;你若想去。。。。。。"他顿了顿,"我便替你备足防身的丹药符篆。"
林婉清的眼泪突然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十二岁被赶出来时,老管家说婉清啊,这半块玉佩是你娘的,等你有本事了,便拿它去认祖归宗。"她抽噎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块玉佩,"可我现在有本事了,妹妹却。。。。。。"
话音戛然而止。
林婉清猛地咬住嘴唇,后退两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她抬头时,眼尾还挂着泪,却勉强扯出个笑"我就是心里乱,你别往心里去。"
杨阳望着她腰间晃动的半块玉佩——方才她擦泪时,他瞥见玉佩内侧刻着个"宁"字,边缘还有道极细的裂痕,像被利器劈过。
他想起林婉清总说"在市井讨生活没什么苦的",想起她替人洗三个月衣裳换半颗养气丹时,手背上溃烂的伤口。
此刻那道裂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道未愈的旧伤,藏着他从未听过的往事。
高台上忽然爆出喝彩声。
徐芷若御着剑光掠过人群,衣袂翻卷间,杨阳看见林婉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是被修士威压吓惯了的小动作。
他刚要开口,柳如烟已端着盏灵茶走过来,茶盏里浮着的枸杞正随着她的脚步轻晃"婉清妹妹,喝口茶暖暖。"
林婉清接过茶盏,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个水痕。
她望着柳如烟间的木簪,又望了望杨阳,忽然笑了"我去后厨看看玉竹羹炖得怎样了。"她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出清响——那裂痕更深了。
杨阳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又低头看柳如烟递来的茶盏。
茶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心底翻涌的不安。
林婉清方才未说完的"妹妹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他想起她昨夜替他擦药时说的"我无父无母,只有你和如烟",想起她总把最好的灵米省给他,此刻突然明白——有些心事,比灵海深处的暗礁更难探测。
"阳哥哥?"柳如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什么呆呢?"
杨阳回神,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敲着面战鼓,在说"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身边的人独自面对风雨——无论是柳如烟的凡人之躯,还是林婉清藏在玉佩里的秘密。
他望着高台上徐芷若飘飞的法衣,又望向廊角林婉清消失的方向,眼底渐渐凝起团火。
这团火里有对柳如烟的承诺,有对林婉清的担忧,更有股说不出的狠劲——若这世间要夺他珍视之人,他便用金手指培育的灵植,用亲手炼的丹药,用这柄陪了他五年的乌木剑,一一斩断那些欲来的风波。
而此刻,在徐家后厨的蒸笼旁,林婉清正攥着半块玉佩,盯着灶火里跳动的火星。
玉佩内侧的"宁"字被映得红,像滴凝固的血。
她想起妹妹最后那通传讯符,想起她咳着血说"姐姐,他们要拿我做药引",喉间突然泛起股腥甜。
"婉清姑娘,玉竹羹要溢了。"小厨娘的唤声惊醒了她。
林婉清慌忙去掀蒸笼,蒸汽模糊了她的眼,却模糊不了心底的念头——申时三刻的东山头,她必须去。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十二岁那样,独自揣着半块玉佩,在风雨里颠沛流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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