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日前替沈曼玉修补的调香炉,炉身还留着她惯用的沉水香余韵;想起她走时塞给他的蜜饯,说等回来要教柳如烟做桂花酿。
此刻他掌心的信笺被攥出褶皱,那抹朱红像团烧穿纸背的火,烫得他心口疼。
"烟儿。"他蹲下来,用灵气裹住她的伤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温凉的灵气止住,"我这就去青锋阁问问陈执事的行踪。"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杨小友!"是住在斜对门的何琼,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黄姑娘回来了!
在我家茶棚坐着呢,说有急事找你!"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杨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浸透了自己的衣袖——黄小梅的信里说下月十五归,此刻提前了七日,本是该松快的事,可偏生撞在沈曼玉逾期未归的节骨眼上。
他站起身,替柳如烟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鬓"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跨出院门时,何琼正踮脚往院里张望,见他出来忙拽着他往巷口走"黄姑娘那阵仗可大了!
带着两个背药篓的护院,怀里还抱着个锦盒,我端了三杯茶都没焐热她的手。"她压低声音,"我瞧着她脸色不对,像是刚打过架,左脸还青了块。"
杨阳的脚步顿了顿。
黄小梅是青阳宗外门弟子,虽只是练气后期,却极善驯兽,寻常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伤她。
能让她挂彩的。。。他不敢深想,加快脚步往茶棚走。
茶棚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杨阳刚看清里面的人影,怀中突然传来灼烧感。
他猛地停步,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储物袋——沈曼玉送他的传讯符正贴着他心口烫,淡青色的灵光像将熄的烛火,明灭两下后彻底暗了。
"阳哥?"竹帘后传来黄小梅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可是哪里不舒服?"
杨阳的指尖在储物袋上扣出月牙印。
传讯符熄灭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沈曼玉主动切断联系,要么。。。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沉如深潭。
掀帘进屋的瞬间,他闻到浓重的药草味混着血腥味。
黄小梅坐在竹凳上,素色道袍前襟沾着暗红的血渍,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双环髻散了半边,梢还沾着草屑。
她怀里的锦盒用青缎裹着,缎子边缘被指甲抓得起了毛球。
"阳哥。"她抬头,右眼肿得只剩条缝,左脸的淤青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小才的事。。。对不住。"她指了指桌上的钱袋,"十两银子我带来了,赌坊那瘦子要是敢再纠缠,我让青牛踩平他的赌馆。"
杨阳接过钱袋,触感沉得反常——里面不止十两,至少有三十两散碎银锭。
他刚要开口,黄小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在青岚镇外的乱葬岗遇见陈执事了。"她的声音颤,"他带着两个弟子,押着辆蒙布的马车。
布角被风吹开时。。。我看见里面露出半截水绿裙角。"
杨阳的呼吸骤然停滞。
沈曼玉最爱的就是水绿裙,上个月还笑着说要绣对并蒂莲在裙角。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储物袋里的传讯符碎片都在烫。
"我追了他们十里地。"黄小梅松开手,从药篓里摸出半枚玉佩,边缘缺了一角,"这是在山涧里捡到的,曼玉姐去年生辰时,我送她的缠丝玉。"
玉佩上的缠丝纹路呈螺旋状,和杨阳上次在沈曼玉妆匣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捏着玉佩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玉里。
"阳哥。"黄小梅突然从锦盒里取出个青瓷瓶,"这是壮元培阳丹,我提前找丹房换的。"她推过瓶子,"烟儿嫂子的身子。。。你先拿着。"
杨阳盯着青瓷瓶上的朱砂封泥,那抹红让他想起信笺上的朱印,想起柳如烟脚背上的血珠,想起沈曼玉裙角的水绿。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瓶身,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杨公子!"是青锋阁的外门弟子,声音里带着慌乱,"陈执事请您去演武场,说。。。说沈姑娘在他那儿!"
黄小梅"嚯"地站起身,药篓里的药材撒了一地。
杨阳攥紧掌心的玉佩,能感觉到碎片扎进肉里的疼。
他看向黄小梅,她肿着的右眼突然流出泪来,混着脸上的血渍,在素白的道袍上晕开朵狰狞的花。
"阳哥。"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记不记得曼玉姐说过,她调香时最讨厌别人打扰?"她吸了吸鼻子,"可陈执事那辆马车。。。一路都在漏沉水香。"
杨阳的后背沁出冷汗。
沈曼玉调香从不用沉水香,她说那味道太浓,会盖住其他香料的本味。
他转身往外走,鞋跟碾过地上的药材,出细碎的声响。
"等我。"他对黄小梅说,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青瓷瓶,"烟儿的药。。。我晚点来取。"
跨出茶棚时,夕阳正落在老槐树梢。
杨阳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传讯符的碎片还带着余温。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里混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而在茶棚里,黄小梅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血。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锦盒,青缎下露出半瓶还未凝固的金疮药——刚才倒药时,她故意打翻了药篓。
"曼玉姐。"她对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阳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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