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脊背绷成弓弦。
他想起今早路过李懂家时,墙里飘出的那句"灵草",想起昨夜院外那道凉意,此刻全化作针尖,扎在他后颈。"林道友客气了,在下就是个种灵草的。"
"种灵草好啊。"林远道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青铜镜后的眼睛闪了闪,"我前儿见李懂家晒了堆灵虚草,说是帮人代种的——杨兄弟可知道,一年份的灵虚草,在坊市能卖多少灵石?"
院外突然传来铜锣响。
杨阳借着转头的动作,瞥见柳如烟从西厢房出来,面纱系得更紧了,手里攥着块沾了泥的手帕。
他心头一跳——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泥帕子,意味着茅房后墙有脚印,是新踩的。
"对不住林道友,内子身子弱。"杨阳拱了拱手,"我们先回去了。"
任明的酒壶"当"地磕在桌上。"这就走?
王兄的筑基宴还没开始呢!"
"昨日收的灵虚草还没晒。"杨阳扯着柳如烟往门外走,掌心全是汗,"凡人的身子金贵,她刚才说头晕。。。"
"慢着。"林远道突然挡住去路,青铜镜后的目光像把刀,"杨兄弟可知,灵虚草晒的时候要避阴?
我那朋友说,用禁灵阵罩着晒,能多留三分灵气。。。"
杨阳的指甲掐进储物袋的绳结里。
他能感觉到柳如烟在抖,可她的手却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那是他们成婚前约的,害怕时就这么勾着,像小时候在破庙里躲雨,两个穷孩子勾着小拇指说"不怕"。
"改日再讨教。"杨阳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塞给门口的知客,"替我们给王兄道喜。"
两人几乎是逃出王宅的。
直到拐过三条巷,柳如烟才扯下面纱,露出苍白的脸"茅房后墙有三个脚印,鞋跟有锯齿印——跟上个月李懂被醉汉打时,那醉汉穿的鞋一样。"
杨阳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想起任明耳坠上的红珊瑚,想起林远道敲桌子的手指,想起李懂昨日送来的咸肉——那咸肉的皮上有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
"得尽快把灵虚草卖了。"他压低声音,"徐掌柜说坊市后天有大集,可。。。等不到后天了。"
柳如烟摸出藏在衣襟里的半块灵虚草叶——那是她埋草时偷偷留的,草叶上还沾着菜畦的泥。"我今早去菜畦看了,埋草的地方被翻过,又重新盖了土——应该是夜里有人挖过,没找到。"
杨阳的喉咙紧。
他想起成亲那天,柳如烟蹲在院子里编竹篓,扎破了三根手指,血滴在竹篾上,变成淡褐色的痕迹。
现在那些竹篓里的灵虚草,怕是比血还金贵。
"明早寅时去坊市。"他摸了摸柳如烟冰凉的手背,"天没亮,人少。"
柳如烟点头,梢扫过他手背。
她想起昨夜埋草时,杨阳说"分两篓装",想起竹篓收口处的血渍,突然觉得那不是血,是刻在竹篾上的符咒,能镇住所有牛鬼蛇神。
两人走到巷口时,暮春的风卷着杨絮扑过来。
杨阳眯眼望去,看见街角的老槐树上,有片叶子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碰的。
树后传来压低的男声"灵虚草成熟在即,油水未干。。。明夜子时,等他们收草。。。"
杨阳的手指紧紧扣住火焰符。
他拉着柳如烟加快脚步,却没回头——他知道,回头只会让背后的眼睛更亮。
柳如烟悄悄往菜畦方向看了眼。
晨雾里,那片埋着灵虚草的土堆,正泛着微微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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