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田。。。没虫。"他压着声音说。
苏云的笑意更淡了"现在没虫,不代表明日没有。"她指尖敲了敲木盒,"杨小友该不会以为,光靠勤快点就能种好灵草?
灵植一道,讲究的是天时地利,更讲究。。。人脉。"
灰衣少年突然嗤笑一声"上个月王二家的灵田,就是因为没买苏姑娘的除虫水,被青虫啃得只剩根。"他歪头看杨阳,"听说王二现在在街头卖符,连饭钱都凑不齐呢。"
杨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望着苏云腕间的青玉镯——那是用三阶灵玉磨的,至少值百块灵石。
而他此刻怀里的火焰符,五块灵石一张,还是咬着牙买的。
"我买一瓶。"他从里衣暗袋摸出十块灵石,指尖在递出时微微抖。
灵石碰在青瓷瓶上出脆响,苏云的指尖在石堆上扫过,确认数量后才收进袖中"明日若有虫,记得说是苏某的药。"她转身要走,又似想起什么,"对了,杨小友今日卖草的竹篓,编得倒结实。"
晚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脚边被踩碎的灵虚草叶。
杨阳盯着那抹残绿,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柳如烟悄悄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他才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阿阳?"柳如烟轻声唤他,"天要黑了,咱们收草吧。"
杨阳低头,看见她正把灵虚草小心放进竹篓,每一株都垫了干净的稻草。
竹篓是她用后山的野竹编的,编的时候扎破了三根手指,现在收口处还留着淡褐色的血渍。
他突然想起徐掌柜说的"劫修像野狗",想起苏云临走时扫过竹篓的眼神,想起傍晚旧书摊后那道凉意。
"把草分两篓装。"他突然说,"一篓放在厨房梁上,一篓。。。埋在菜畦底下。"
柳如烟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正弯腰收拾,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杨兄弟!"
是邻居李懂的声音。
杨阳直起腰,看见院门外的身影——李懂穿着洗得白的青布衫,手里提着半块咸肉,正扒着门缝往院里瞧。
他眼角的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红,那是上个月被醉汉打的。
"老王头家侄子要办筑基宴,让我来请你。"李懂挤进门,把咸肉往桌上一放,"说是你前儿帮他修过田垄,记着情呢。"他搓了搓手,目光扫过杨阳怀里的竹篓,又迅移开,"明儿巳时开席,记得带弟妹啊——凡人去凑个热闹,也图个喜庆。"
杨阳盯着李懂的眼睛。
从前李懂看他,要么是可怜,要么是不屑,可此刻他的眼神像沾了水的纸,湿漉漉的看不透。
他想起今早路过李懂家时,听见里面有陌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清一句"。。。灵草。。。"
"好。"他笑着应下,"明儿一定到。"
李懂走后,柳如烟把咸肉收进陶罐。
杨阳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晚风卷着夜露吹过来,后颈突然又泛起那丝凉意——像是有双眼睛,正藏在某个黑黢黢的窗后,盯着他怀里的竹篓,盯着他藏草的菜畦,盯着他明日要穿的那身洗得白的道袍。
"阿阳?"柳如烟在屋里唤他,"该锁门了。"
杨阳应了一声,转身时瞥见墙角的旧竹筐。
那是他成亲时用来装聘礼的,此刻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一把悬着的刀。
他摸了摸怀里的火焰符,又想起李懂走时那句"带弟妹"——或许,明日的宴席,比灵草更需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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