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培的堂哥给警方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我弟媳妇刘玉波,就有一条这样的黄围巾。”
这话一出来,警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大培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他媳妇的刘玉波,怎么一直没露面?公公婆婆来了,堂哥堂嫂来了,村里的大伙都来了,唯独她,大培最亲近的人,始终不见人影。
经过几个亲戚辨认,确认大培尸体上的那条黄围巾,就是刘玉波的。而且亲戚们还说,这条围巾是当年大培和刘玉波结婚之前,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刘玉波走到哪儿都带着,宝贝得不得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在丈夫的尸体上?还是勒在脖子上?
警方立刻赶到大培的丈母娘家。娘家人说,玉波没回来过,他们也联系不上她。
这下问题大了。
大培死了,大培的老婆刘玉波找不着了。刘玉波的围巾系在大培的脖子上,把人给勒死了。刘玉波的失踪,绝不可能是巧合。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刘玉波到底是遇害了?被人劫持了?还是说,她就是凶手之一?
现在谁也说不好。
警方在大培尸体附近继续搜查,距离尸体十五米远的草丛里,又现了一双男士毡鞋。这种毡鞋是用羊毛或者别的毛做的,又暖和又挡风,冬天北方农村几乎人人都穿。有高腰的也有中腰的,这双是中腰的,鞋口有点松,应该是双方打斗滚落的时候脱落的。
周围的土地上有两种鞋印,一种是大培穿的大头鞋留下的,另一种是大约二十五厘米长的毡鞋留下的。这双毡鞋不是大培的,那穿毡鞋的人,很可能就是打死大培的凶手。
警方把这双毡鞋的足迹制成了模型,送到实验室,充分运用足迹形态学进行分析。专家得出的结论是穿这双鞋的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体态偏瘦小。
警方据此刻画出了嫌疑人的特征身高一米六五以下,年龄三十岁上下,体态瘦小,很可能跟程池和死者大培都比较熟悉,至少是认识的。
程池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警方等不了他苏醒了,只能自己接着查。侦查员们开始走访调查程池案当天的活动轨迹,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行踪拼出来。
程池的家人说,案那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池出门去拉水泥领条。
警方拿着程池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李家村附近所有卖链条的商户。问到其中一个商户的时候,店主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说“哦,这个人啊,我认得。下午四点半左右,他拉着一个人来我这买的链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
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这不就跟警方刻画出来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吗?
这个和程池一起买领条的瘦小男人,到底是谁?
警方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买领条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现程池重伤躺在拖拉机里是晚上九点来钟,中间有四个多小时的空白。这四个多小时里,两人干了什么?
民警们一合计,买了领条,那不得吃晚饭吗?
于是又开始排查周边的饭店。问到一家饭店的时候,老板说“对对对,那天是来过俩人,一个就是你们照片上这个人,另一个嘛,个子不高,矮矮的,尖嘴猴腮的,俩人喝了一瓶白酒,吃了两个菜。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吧,俩人就走了。”
晚上七点左右从饭店出来,到九点多被现,中间这两个小时,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警方顺着饭店老板提供的时间,沿着从饭店到葛城村那条狭窄的小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排查。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遮拦都没有,夜风呼呼地刮。
就在这条小路边上,警方现了一把带血的锄头。
锄头上血迹斑斑,干涸后成了黑褐色,糊在锄头的铁面上,看着触目惊心。锄头的形状,和程池头上的伤口基本吻合,都是弧形的挫裂伤。
为了进一步验证,警方把锄头上的血迹送去化验。结果是a型血,而程池也是a型血。
吻合。
综合现场情况来分析,警方认为,嫌疑人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用这把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把他打成了重伤,然后把他弄到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那三根水泥领条。按照路程来推算,这个时间应该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那么问题又来了,拖拉机车斗里的那辆自行车,该怎么解释?
走访中警方了解到,那辆自行车就是死者大培的。村民们说,当天晚上七点多,大培骑着这辆自行车出了村,到底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从大培家到他遇害的现场,大约五公里的路程。警方沿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地排查,终于找到了撞车的第一现场。现场没有任何血迹,从自行车受损的程度来看,撞击的后果并不严重,也就是把后轮给撞歪了。
警方推测,大培当时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自行车被撞坏了。那么,他是怎么死在了三公里外的麦田沟里的?
这还是个谜。
案当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有村民说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这个村民的家就在大培死亡那个沟的上边,距离很近。他说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沟又深,得有十多米,他听见动静后从家里出来,趴在地头上往下看,但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只看见远处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村子里开,他以为是过路的,也没在意,就回家睡觉去了。
他回家之后没过多久,村民们就现了那辆拖拉机,以及被打成重伤的程池。
这个案子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有四个现场。
第一个现场,是现程池和拖拉机的现场,以及拖拉机上那辆被撞坏的自行车。第二个现场,是现大培尸体的现场。第三个现场,是现那把带血的锄头的现场。第四个现场,才是真正的撞车第一现场。
四个现场,分布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时间跨度将近两个小时,牵扯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
经过反复分析和推演,警方最终拼凑出了案件生的大致过程,
嫌疑人先用锄头从背后袭击了程池,将其打成重伤,然后把他塞进拖拉机的车斗里,压上水泥领条。接着,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找到了大培,故意撞了他的自行车,想把人撞死,但失败了。大培没死,只是自行车坏了。于是嫌疑人又用拖拉机上的摇把,追着大培打,一直打到那个深沟里,把人活活打死。然后嫌疑人开着拖拉机想逃跑,结果才走了二百米,拖拉机就陷进了坑里开不动了,最后只能弃车逃跑。
这个嫌疑人,就是村民们看到的那个矮小的男人。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他的动机是什么?
结合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再结合大培尸体上那条黄围巾,一条重要的线索逐渐浮出了水面。
大培的妻子刘玉波不是失踪了吗?村里人私底下早就议论开了。有人说,大培常年在外头打工,家里就剩刘玉波一个人守着空房,时间长了,难免出事儿。也有人说,刘玉波跟村里一个叫李成生的男人关系不一般,俩人经常眉来眼去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当面说。
李成生,跟大培一样,也是李家村的。二十六岁,没成家。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二十六岁还不结婚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他平时在家务农,也会开拖拉机,长相不起眼,但嘴皮子利索,特别会哄人。
警方拿着李成生的照片,去找那个卖链条的商户和饭店老板辨认。
商户和老板一看照片,异口同声地说“对对对,就是他!跟着程池一起来买链条、一起吃饭的,就是这个李成生!”
警方又提取了李成生的鞋印,跟现场那双毡鞋留下的足迹模型进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