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我手中滑落。
我抱着她,坐在山梁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山后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山,洒在沈昭宁苍白的脸上,洒在她嘴角那颗小痣上,洒在她已经闭上的眼睛上。
我把她抱得很紧。
身后的山梁上,传来禁军的脚步声。他们追上来了。
我没有动。我就那么坐着,抱着沈昭宁,看着日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们的喘息声,能听见弓弦拉紧的声音,能听见领头的军官低声下令的声音。
然后——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很长的号角声,低沉、雄浑,在山谷中回荡。然后是战鼓声,然后是马蹄声,然后是成千上万人的喊杀声。
禁军的脚步乱了。
有人在山下喊“勤王之师!勤王之师到了!”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沈昭宁,轻声说“你听到了吗?你的人来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嘴角,似乎还留着那个笑容。
尾声
后来我才知道,沈昭宁在山下安排的不只是接应。
她用三年的时间,联络了先帝旧部、边关守将、各地藩王,将萧衍矫诏篡位的证据一一送到他们手中。她像一只蜘蛛,在萧衍的眼皮底下织了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而我出现在皇家围猎场上,射出那一箭,就是这张网收网的信号。
勤王之师攻入长安的那天,萧衍在太极殿上自刎而死。
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朕输了。但朕不是输给你们,是输给了一个细作。”
我登基那天,大赦天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追封沈昭宁为忠义侯,以诸侯之礼葬于骊山脚下。墓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刻了六个字——
“你也是人。”
第二件事,是派人去终南山,把陈瞎子接到了长安。我封他为奉恩公,赐宅邸一座,良田千顷。老头儿在宫里住了三天,就嚷嚷着要回去,说长安城的空气太呛人,不如山里头的松香味好闻。
我留不住他,只好送他回去。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张弓——就是我当初用的那张桑木弓。
“留着,”他说,“别忘本。”
我接过弓,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是我独自一人去了骊山。
我站在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前,看着满地的残砖断瓦,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孔,看着神像上被砍掉的手臂。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涩气味。
我从怀中取出那支金翎箭——就是萧衍在偏殿里给我看的那支。先帝的遗物,我皇叔用来试探我的工具,如今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把它插在庙前的空地上,箭尾的金羽在风中轻轻颤动。
然后我从背上取下桑木弓,搭上一支普通的箭,拉满,对准天空。
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我站在风中,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梦里的,是真实的。是那个在三年前的血泊中、握着金翎箭的男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没有被萧衍的刀打断,它在我的记忆深处沉睡了三年,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传位于皇太子萧珩——朕的儿子,大雍的天子。”
眼泪从我紧闭的眼缝中淌了下来。
我跪在骊山的黄土上,磕了三个头。
一个给先帝。
一个给沈昭宁。
一个给那个叫阿迟的猎户——那个在山里练了三年的左手、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傻小子。
他没有白活。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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