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再敲,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头的脸。
“谁?”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柳玉烟住哪儿吗?”
那张脸僵住了。门缝里那双眼睛瞪着我,瞪了足有半分钟,然后门“砰”地关上了。
我又敲了几家,都是一样——只要提到柳玉烟三个字,门立刻就关上,连话都不跟我多说一句。
走到村中间,有户人家门开着。门口站着个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像是村干部的样子。
“同志,你找谁?”他问。
我赶紧上前“同志,我跟您打听个人,柳玉烟住哪儿?”
他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我一番“你是她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是我爷爷让我来送信的。”
“你爷爷?”
“我爷爷叫李长庚。”
他脸色又变了一变。这回不是惊讶,是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李长庚?你说李长庚?”
“对。”
他转身就跑,跑进屋里,门“咣”地关上,紧接着我听见门闩插上的声音。
我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一头雾水。
正纳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找柳玉烟吗?”
我转过身。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件红棉袄,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她长得很白净,眉眼弯弯的,带着笑。
“是。你知道她住哪儿?”
“知道。你跟我来吧。”
她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腊月天里,她穿得单薄,却没有一点冷的样子。
走了没多远,她在一座老宅子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我抬头看。是座青砖大瓦房,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老砖。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灯火。
“她在家?”
“在。”女人笑了笑,“等你很久了。”
我正要敲门,回头想道声谢,却现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四下一望,哪有人影。
我心里隐隐有些毛,可想起祖父临终时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院子里荒草丛生,积雪覆盖着枯草。正屋门开着,里面黑沉沉的。我走到门口,借着雪光往里看——
堂屋正中,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漆的,年头久远,漆皮已经斑驳脱落。棺材前头没有灵位,没有遗像,只有一盏油灯,灯芯上结着豆大的灯花,显然很久没人添油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个人。
就是刚才给我带路的那个女人。她站在我身后,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在黑暗中看着格外瘆人。
“你不是要找柳玉烟吗?”她开口了,“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棺材。
我的头皮一炸。
“她……她死了?”
“死了六十年了。”女人说,声音幽幽的,“等你爷爷那封信,等了六十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六十年?祖父说这封信在他手里六十年,如果柳玉烟也是六十年前死的,那这封信……
“你是谁?”我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盖,那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
“我叫柳玉烟。”她说。
我的腿软了。我扶着门框才没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