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嫁衣“哗啦”一声裂开,里面不是人,而是一具用竹篾扎成的骨架,外面糊着纸,画着五官。刚才的“脸”,不过是涂了粉的纸面。
“傀儡!”我背后凉。
七姑婆退后一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不可能……我明明召来了春妮的魂……”
“你召来的,是陈冬生用执念造出来的幻象。”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中山装,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我认得他——村小学的老校长,也是村里少数几个读过很多书、懂些老规矩的人。
“七姑,你被骗了。”老校长走到供桌前,看了一眼牌位,摇头,“陈冬生要的根本不是冥婚。他要的是复活。”
“复活?”我和七姑婆同时出声。
老校长把煤油灯举高,照着槐树根部的泥土“二十年前,陈冬生和春妮的尸体打捞上来后,并没有立刻下葬。陈家人听信了一个过路道士的话,说只要找到合适的替身,完成仪式,就能让陈冬生借尸还魂。”
他转向我“阿城,你就是那个‘合适的替身’。你和他八字相合,又欠他救命之恩,是最佳的人选。他救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如坠冰窟。
所以落水不是意外?救我也不是善举?而是一个跨越二十年的局?
“那小婉呢?”我问,“她在这局里又是什么角色?”
“药引。”老校长吐出两个字,“陈冬生需要至阴之体的女子鲜血为引,才能完全占据你的身体。小婉的生辰八字,恰好是极阴。所以他家早早定下亲事,就是为了养着她,等时机成熟……”
我看向小婉。她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手电筒在抖。
“所以阿龙失踪……”
“阿龙撞破了他们的计划。”老校长说,“他应该是现了陈家人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置什么,想带小婉走,结果被抓住了。现在可能被关在陈家的老宅里。”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七姑婆,”我看向那个老太太,“你在这局里,又是什么立场?你帮他们做事,是为了什么?”
七姑婆佝偻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很久才说
“春妮……是我女儿。”
我愣住了。
“我年轻时,和陈家那死鬼有过一段。”七姑婆声音沙哑,“生了春妮,没名没分,只好把她过继给陈家守寡的嫂子。后来那死鬼又娶了正经媳妇,生了陈冬生。春妮在陈家,名义上是陈冬生的姐姐,实际上……是个丫鬟。”
她抬头,眼里有浑浊的泪“冬生那孩子,从小就不对劲。他太依赖春妮,不许她嫁人,不许她离开。我劝过,可我没资格管。那天……那天我知道他把春妮推下了水,我想救,可等我赶到,已经晚了。”
“所以你想通过冥婚,让春妮安息?”我问。
“我想让她解脱。”七姑婆说,“我以为,完成仪式,她的魂就能去投胎,不用再被陈冬生纠缠。可我没想到……陈冬生要的不是冥婚,是要借活人的身体,把春妮也困在身边,永远不分开。”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阿城,你不能拜这个堂!一旦拜了,你的身体就会被陈冬生占据,小婉也会被取血做引,春妮的魂会被永远禁锢!到时候,三个活人,一个死人,全都完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着周围那些被控制的村民,“怎么救他们?怎么救阿龙?”
老校长走到槐树下,摸了摸树干“根源在这棵树上。陈家人二十年前,就把陈冬生的一缕魂锁在了槐树里。这树成了他的凭依,也是他控制村民的媒介。要破局,就得砍了这棵树。”
“砍树?”我皱眉,“可现在……”
话没说完,那些呆滞的村民突然动了。
他们不再是站着,而是开始缓慢地、僵硬地朝我们围拢过来。脸上依然挂着那诡异的笑容,眼睛里却有了某种冰冷的、非人的光。
“他现了。”七姑婆颤声说,“陈冬生现我们识破了计划。他要强行动手了。”
村民越围越紧,伸出的手苍白得像溺水者的手。
小婉用手电筒照他们,光柱扫过,他们只是顿了顿,又继续靠近。
老校长从怀里掏出一把旧剪刀,对着槐树的方向虚剪了几下“我暂时能镇住一会儿,但撑不久。阿城,你听着,要砍这棵树,不能用普通的斧头。需要三样东西陈冬生生前最怕的东西,春妮生前最珍爱的东西,还有……你当年落水时穿的那件衣服。”
“我怕的东西?”我完全没头绪。
“好好想想!”老校长一边用剪刀在空中划着奇怪的符号,一边急促地说,“你落水被救后,有没有特别害怕什么?那可能是陈冬生残留的意识影响了你!”
我拼命回忆。五岁落水后的记忆很模糊,但有一个画面异常清晰我被救上岸后,一直哭闹,不让任何人碰我湿透的衣服。后来那件衣服被娘晾在院子里,我半夜醒来,看见它在月光下飘荡,吓得尖叫。
“衣服……湿衣服在风里飘的样子!”我说,“我后来一直怕晾衣绳,怕风吹衣服的声音!”
“那是陈冬生在水里的恐惧——被水草缠绕的感觉。”老校长点头,“第一个有了。第二个,春妮生前最珍爱的东西,七姑,你知道吗?”
七姑婆从怀里掏出一只褪色的红卡“这是我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她一直戴着,直到落水那天。”
她把卡递给我。塑料卡已经脆了,上面的漆掉了一大半。
“第三个,你落水时穿的衣服,还在吗?”老校长问。
“我娘应该还收着。”我说,“她说要留个念想,放在老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