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在子时三刻开的。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是林初雪肚脐周围那圈青黑色的纹路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成熟的果子撑破了皮。
缝里漏出光,青白色的,和手背上那个“雪”字一样的光。
光很弱,但照透了她的衣服,照透了被子,照透了屋顶,像一束探照灯射向夜空。
陈九河从隔壁冲过来,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是平的,但那道缝在扩大,从一寸扩到两寸,从两寸扩到三寸。
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很小,很密,像蚂蚁搬家。
第一个挤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形。
半透明的,着光,只有拇指大。
它从缝里爬出来,站在她肚子上,抖了抖身子,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陈九河。
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光,但陈九河知道它在看。
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跳下床,跳到地上,从门缝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像生产线上的零件。
它们从林初雪的肚子里爬出来,站在她身上,抖一抖,看看周围,然后跳下去,钻出门,消失。
她数着,数到一百的时候数不清了。太多了,太快了,像流水。
她只是看着它们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看着它们一个个变小,变远,变没。
陈九河蹲在她面前,看着那些小东西从她肚子的缝里涌出来。
他想帮她堵住,但手伸过去,那些东西就绕开他的手,像水绕过石头。
他缩回手,它们又涌回来。
他明白了——它们认得他,但不想被他碰。
因为他是守棺人。
守棺人碰过的东西,会留在它们身上,像烙印。
它们不想带着烙印回家。
“疼吗?”
他问。
“不疼。只是痒。”
林初雪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像蚂蚁在身上爬。爬得多了,就麻了。麻了就没感觉了。”
她把手按在肚子上,那些东西从她指缝间钻出来,像沙子漏过筛子。
她感觉到它们在离开——不是抽离,是脱落,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落下。
落下的地方空了一块,空的地方有风吹过,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哆嗦,又打了个哆嗦。
最后一个小东西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它比其他的都大,有拇指两个大,光也更亮。
它站在她肚子上,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它有脸,很模糊,但能看出五官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
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
她凑近听,听见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