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周围……全是火。”
“火……好大的火……”
她重复着,纯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降温。
“我很害怕……”
这句承认“害怕”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方青瑶屏住了呼吸,小手紧张地握成了拳。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仿佛也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但那时候……姐姐冲了进来。”
护士长的语调骤然提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冰层下突然涌过的一股暗流。
“虽然我很怕……但姐姐一直……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最后……”
护士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停了下来,仿佛那最后的画面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最后怎么了?!”
方青瑶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想知道结局,想知道那场大火之后,那对相依为命的姐妹到底怎么样了。
长时间的沉默。
护士长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并非真正的死物。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带着细微杂音的冰冷声线,缓慢地吐出后续
“最后……姐姐为了护住我……不仅眼睛瞎了,甚至还……瘫痪了。”
“自那以后……我就天天照顾姐姐。”
“早上上学,晚上回来打零工……”
“楼下餐馆的大叔……人很好,不嫌弃我小,每次都给我家很多很多吃的,还给我比平常更多的工钱……”
她的叙述再次变得平板,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种压抑的、沉重的气息却弥漫开来。
“但最后……姐姐是实在不忍心再拖累我……”
护士长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颤抖,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方青瑶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她竟然……自尽了。”
护士长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颤抖,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方青瑶敏锐地捕捉到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方青瑶的心上。
她猛地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护士长。
但护士长的讲述并没有在“自尽”这个词上结束,那场大火之后的岁月,是更深、更冰冷的绝望。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平板,仿佛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残酷的病例记录。
“姐姐瘫痪后,我们的日子……更难了,我那点零工钱,连她的药费都不够。”
“有一天,餐馆里一个常来的、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把我拉到后巷。”
护士长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纯黑的瞳孔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说,看我可怜……只要我陪他一次,就给我五百块,睡一次,五百块。”
方青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脊背凉。
“我当时……竟然觉得……这真是个……好办法。”
护士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针对当年那个愚蠢自己的嘲讽。
“一次五百,十次就是五千……我可以给姐姐买好药,买好吃的,我们或许……真的能过上几天‘美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