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只有凌乱的床单,和一圈更深的、已经干涸的水渍。
周默在公寓里疯狂搜索自己的身体。
离魂状态有时间限制。过两小时,他与肉体的连接会永久断裂——这是他在一本民国时期的笔记中读到的。那本笔记的作者是个道士,声称曾帮助数十个离魂者,但笔记的最后一页被撕去了,只残留半行字
若肉身被占,唯有——
周默找遍了每个房间。厨房、卫生间、阳台、甚至天花板上的检修口。他的身体像蒸了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
从床底传来的,沉重的、带着痰音的呼吸。
周默飘到床底,看见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那里,双眼圆睁,正对着他笑。
但那笑容不属于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几乎抵达耳根。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色。
你回来了,用他的声音说,我等你好久了。
那个东西从床底爬出来,动作扭曲得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蜘蛛。它站起来,活动着周默的四肢,出满意的叹息年轻的身体……真好。
周默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离魂者无法触碰被占据的肉体——这是规则,残酷的自然法则。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那个东西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走向衣柜的镜子,三年前,我就住在这里。那女人杀了我的孩子,然后杀了我。我一直等着……等着一个能离魂的人,一个能把身体给我的人。
它在镜中抚摸周默的脸,露出陶醉的表情你每晚离魂,都在削弱肉体与灵魂的连接。一个月,刚刚好。
周默感到自己在消散。离魂状态下,情绪波动会加灵魂的崩解。愤怒、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
还有一小时,那个东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周默的表,你就会彻底消失。而我,会用你的身份活下去。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这具身体的……至少,在下一个离魂者出现之前。
它走向门口,忽然停下对了,那些影子,你看见的那些?它们都是像我这样的等待者。这栋公寓,是离魂者的屠宰场。你以为是自己在研究离魂?不,是我们……在培养你。
门关上了。
周默独自漂浮在黑暗中,感到自己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周默想起了那本笔记。
他拼命集中精神,回忆被撕去的那一页。道士的笔迹潦草,但他曾反复研读,每个字的轮廓都刻在记忆里。
若肉身被占,唯有——
后面的字被撕去了。但纸张的纤维有厚度,撕去一页,下一页会留下凹痕。周默当时曾对着光观察过,那些凹痕隐约组成了几个字
以魂夺魂,以梦入梦。
他明白了。
那个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但无法阻止他再次——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入侵者。在梦境的层面,离魂者比实体更强大,因为那是他们的领域。
周默飘向门口。他无法触碰实体,但可以触碰这个概念——在梦境逻辑中,门是通道,是界限,是意识的投影。
他想象自己在推门。
门开了。
走廊里,那个东西正站在电梯前,哼着那扭曲的摇篮曲。周默从背后靠近,想象自己是一滴水,融入那具身体的后脑——
他了梦境。
周默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海滩上。
天空是倒悬的海洋,无数尸体漂浮在云层之间。远处,那个东西以它原本的形态出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腹部有个巨大的伤口,脐带般的肠子拖在沙地上。
你竟敢跟来?男人尖叫,这是我的梦!我死了三年的梦!
周默说,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梦只是借给你住。
他们在梦境中搏斗。这里没有物理规则,只有意志的较量。男人召唤出无数婴儿的手,从沙地下涌出,抓住周默的脚踝。周默则想象出火焰——他在现实中是个消防员,对火有着本能的掌控。
海滩燃烧起来。
男人在火中扭曲,尖叫你以为赢了?这栋楼里有几十个我!你每晚离魂,都在喂养我们!你杀了我,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周默没有回答。他集中全部意志,想象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男人的意识卷入海底。
然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