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模仿张婶的声音,骗我们开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啊……再不开门,我就撞进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贴着门板响起,冰冷的气息,透过门缝钻进来,冻得我浑身抖。
突然,撞击声响起。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我们顶住门的粗木头,开始微微晃动,门板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它要撞进来了。
我爸妈吓得眼泪直流,却死死顶住木头,我抄起屋里的砍柴刀,双手抖,死死盯着门板。
一旦门被撞开,我们三个,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我们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不知道外面生了什么。
过了足足一分钟,门外传来了凄厉的嘶吼声,还有肢体被撕扯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进屋里。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门缝下的暗红色黏液,慢慢缩了回去,门外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走了。
或者说,它被更可怕的东西,拖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手脚软,半天都站不起来。
我终于明白,这场灾厄里,最可怕的,不是变成怪物的村民,不是无处不在的赤虫,而是这片被怨气笼罩的山林里,藏着的、我们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赤厄,从来都不止是让人变成嗜血的煞物。
它是在一点点,磨掉我们所有的希望,让我们在无尽的恐惧里,慢慢崩溃,慢慢等死。
接下来的几天,口粮越来越少,水也只剩小半桶。
外面的惨叫,越来越少。
不是灾厄停了,是村里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两百多户的望霞村,到最后,活着的人,只剩不到二十个。
我们都躲在村里最坚固的村委会大院里,用石头堵死了大门,挤在一间屋里,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我们都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食物吃完了,水喝光了,外面的煞物越来越多,还有山林里未知的恐怖,我们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疯疯癫癫地唱着歌,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死亡。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曾经读过大学,去过大城市,见过高楼大厦,见过车水马龙,我以为我见过世界的所有样子。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自己出生的小山村里,死于一场违背常理的赤雨灾厄。
这场灾厄,没有原因,没有尽头,没有救赎。
它从天而降,带走一切活物,碾碎一切希望,把人间变成地狱。
第十八天的凌晨,天刚蒙蒙亮。
大门被撞开了。
无数浑身青、眼睛漆黑的煞物,嘶吼着冲了进来,还有山林里,传来了低沉的、不属于人间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身边的人,开始四散奔逃,惨叫、哭喊、撕咬声,混在一起。
我没有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煞物,看着这片被暗红色笼罩的村子,看着漫天又开始飘落的、细密的红雨。
腥气扑面而来,冰冷的雨点落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寒。
我终于懂了陈老太爷的话。
赤雨降,灾厄生,千里无活物,万户绝人声。
这场天罚,从来都没有例外。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整个望霞村,整个山林,都被无边无际的赤雨淹没,所有的活物,都被灾厄吞噬,归于死寂。
望霞村,从此消失在群山里。
没有救兵,没有幸存者,没有传说。
只有一场永无止境的赤厄,留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等待着下一个,误闯进来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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