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山下的临时住处,王向导立刻把我扶到屋里,关上房门,用桃木剑在屋里绕了一圈,又在门窗上贴满了黄符,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是汗,胸口的黄符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皮肤下的蠕动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可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消失。腰侧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红丝像蜘蛛网一样,缠满了我的上半身,皮肤下的血虱,还在不停地游走。
“王向导,这血虱蛊,到底怎么解?”我看着自己红肿的皮肤,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向导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血虱蛊是活蛊,一旦钻入皮肉,就会顺着血液游走,吸食精血,除非找到施蛊者,让他收回蛊虫,否则最多三天,你的精血就会被吸食干净,变成一具枯骨。”
“施蛊者?可这寨子已经荒废三十年了,施蛊者早就不在了吧?”我心里一沉。
“不一定。”王向导摇了摇头,“我爷爷说,三十年前,无名寨里的最后一位蛊师,姓苗,叫苗婆,她最擅长养血虱蛊,当年寨子里的人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苗婆的血虱蛊失控了,寨子里的人都被血虱吸食干净,而苗婆,也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有人说她被血虱反噬,化为了枯骨,也有人说她躲在了寨子里的密道里,一直活到现在。”
“密道?”我心里一动,“寨子里还有密道?”
“嗯,就在寨子中央的晒谷场下面,那座青石碑的底下,就是密道的入口。”王向导点了点头,“只是那密道里,肯定布满了血虱蛊,比竹楼里的还要多,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自己胸口的红丝,咬了咬牙“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要去试试,总比在这里等着变成枯骨强。”
王向导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我陪你去,当年我爷爷欠了苗婆一个人情,今天就当是还了。我这里有一些克制血虱的东西,是我爷爷留下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说完,王向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有几样东西一瓶用雄黄酒泡的朱砂,一把桃木梳,还有一小包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艾草味。
“这朱砂雄黄酒,涂在皮肤上,能暂时挡住血虱钻咬;这桃木梳,梳刮皮肤,能逼出皮肤下的血虱;这艾草粉,撒在地上,能驱散血虱。”王向导把东西递给我,“只是这些东西,都只能暂时克制血虱,不能彻底解决,想要解蛊,还是要找到苗婆,让她收回蛊虫。”
我把东西收好,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做好了准备。明天一早,我就要再次回到无名寨,找到苗婆,解开这血虱蛊。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回去,等待我的,是比血虱更可怕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王向导就出了。这一次,我们带了充足的装备,除了王向导的桃木剑和黄符,还有我的手电筒、匕,以及那瓶朱砂雄黄酒、桃木梳和艾草粉。
山路依旧湿滑,只是没有了昨天的雨,山岚的湿气却更重了,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走得很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走到无名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寨门依旧敞开着,里面静得可怕,只是昨天那些爬在地上的血虱,都消失不见了,石板路上的暗红色苔藓,像是比昨天更红了,踩上去,腥甜的味道更浓了。
“小心点,血虱怕光,白天它们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晚上才会出来。”王向导压低声音,递给我一瓶朱砂雄黄酒,“快涂在皮肤上,尤其是那些红肿的地方。”
我立刻打开瓶子,把朱砂雄黄酒涂在身上,尤其是胸口、腰侧那些有红丝的地方。酒液碰到红肿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刺痛过后,皮肤下的蠕动感竟然减轻了不少,那些红丝,也似乎淡了一些。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寨子,沿着昨天的路,往中央的晒谷场走去。竹楼依旧空荡荡的,只是墙角、地板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只暗红色的血虱,快地钻进去,消失不见。
走到晒谷场时,那座青石碑依旧立在那里,碑身上的彝文清晰可见,“血虱饲蛊,以血养魂”八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石碑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一个机关。
“密道的入口,就在石碑下面,这个凹槽,就是机关。”王向导指着凹槽,“只是不知道机关怎么开,而且密道里肯定阴暗潮湿,血虱最多。”
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虫子的轮廓,和我昨天在木柜里看到的血虱一模一样。我心里一动,拿出昨天在木柜里捡到的那只干瘪的血虱,放进凹槽里。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青石碑缓缓地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比寨子里的任何地方都要浓,还夹杂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
洞口下面,是陡峭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看不到尽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眼前的几级石阶,石阶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还有不少暗红色的血虱,在苔藓上快地蠕动。
“撒艾草粉。”王向导低声说。我立刻拿出艾草粉,往洞口里撒了一把,艾草粉落在石阶上,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往石阶的缝隙里钻去,消失不见。
我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石阶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摔倒。越往下走,腥甜味和腐臭味就越浓,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冰冷的湿气裹着我们,像是置身于冰窖里。
走了大约几百级石阶,我们终于走到了底部。底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和寨门、石碑上的虫纹一样,都是血虱的形状。通道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水,黑水里漂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全是血虱。
我又往地上撒了一把艾草粉,黑水立刻沸腾起来,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在黑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不再动弹。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的两侧,有不少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飘出更浓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王向导拿出桃木剑,在前面开路,桃木剑上的朱砂出淡淡的红光,驱散着周围的阴气。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虱图案,图案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血印,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这扇门,应该就是苗婆的住处了。”王向导看着石门,眉头紧锁,“只是这血印,像是施蛊者的血印,想要打开门,恐怕需要施蛊者的血。”
我看着石门上的血印,心里一动,昨天我被血虱钻咬,流了不少血,说不定我的血,能打开这扇门。我拿出匕,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挤出几滴鲜血,按在血印上。
鲜血刚碰到血印,就被血印吸了进去,石门上的血虱图案,突然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了过来。紧接着,“轰隆”一声,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坛,石坛里积着满满的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体里泡着无数只暗红色的血虱,这些血虱比我在寨子里看到的要大得多,有指甲盖大小,头尖尾圆,腿足如针,在血水里缓缓地蠕动,出细碎的“滋滋”声。
石坛的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苗服,头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暗红色的手镯,手镯是用骨头做的,上面串着无数只干瘪的血虱,手腕上的皮肤,布满了暗红色的红丝,和我身上的红丝一模一样,只是比我的更密,更浓,像是一张网,缠满了她的整只手臂。
“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住处,打扰我养蛊?”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石室的深处传来。
“你就是苗婆?”我看着她,心里既害怕又愤怒,“是你养的血虱蛊,钻到了我的皮肉里,快把蛊虫收回去!”
苗婆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让人头皮麻“血虱蛊认主,一旦钻入皮肉,就只能跟着宿主,除非宿主的精血被吸食干净,否则永远不会出来。年轻人,你敢闯我的无名寨,碰我的血虱,就要付出代价。”
“三十年前,你让血虱蛊失控,吸食了整个寨子的人,难道还不够吗?”王向导往前一步,举起桃木剑,“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害人的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