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这具白骨的旁边,还躺着另一具白骨。这具白骨,没有穿衣服,骨骼纤细,像是个女人。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具兵甲白骨的手腕,十指紧扣,像是临死前,都不肯松开。
老教授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具女尸的白骨,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劲,”他低声说,“明代的军规,女子是不能随军的。这具尸骨,怎么会出现在烽燧下面?”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继续往下挖,越挖,心越沉。
烽燧的地基下,密密麻麻,全是白骨。有穿着兵甲的,有光着身子的,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还有几具胎儿的骸骨。这些白骨,相互缠绕着,堆叠着,像是死前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屠杀。
更让我们头皮麻的是,每具白骨的胸口,都少了一根肋骨。
那些缺失的肋骨,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撬走的。
挖到中午的时候,一个队员突然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们跑过去一看,只见他蹲在一个土坑前,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着坑底。
坑底,躺着一具完整的白骨。这具白骨,和其他的不一样。它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胸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少了一根肋骨。而在它的旁边,放着一个陶罐。
陶罐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字“以骨筑城,以血固基,生生世世,永守国门。”
老教授拿起陶罐,打开封口。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陶罐里,装着的,是一根根暗褐色的肋骨。
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百根。
“原来如此……”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当年鞑靼人攻破长城,守关的将士知道守不住了,就把自己的肋骨撬下来,筑进城墙里,用自己的魂魄,化作守城的‘门神’。这些女人和孩子,应该是随军的家属,他们不愿意独活,就一起殉了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的城墙,传来了一阵“轰隆”的声响。
我们抬头望去,只见一段残破的城墙,突然塌了。
烟尘弥漫中,我看见无数的白骨,从城墙的砖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穿着兵甲,有的赤身裸体,有的歪着头,有的断了腿。它们的手里,都攥着一根暗褐色的肋骨,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走来。
“咚……咚……咚……”
又是那熟悉的敲砖声。
这一次,不是从城墙下传来的,而是从那些白骨的脚下。
它们每走一步,骨头就和地面碰撞一次,出沉闷的声响。
“快跑!”老教授嘶吼一声,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跑。
队员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手里的工具,跟在老教授身后狂奔。
我跑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惨白惨白的。
那些白骨,已经追到了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具穿着将军甲的白骨。它的手里,攥着一根最长的肋骨,肋骨的顶端,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肉。
它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我。
“以骨……筑城……”
它的喉咙里,出一阵沙哑的声响,像是风穿过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