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苏南煜忙到凌晨两点,睡到日上叁竿。各国的致礼函会在春节当天发来,贺礼倒是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她原先真不知道,掌管一片土地如此麻烦。“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节前忙完了。”“这下能好好过个年了!”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晨间洗漱流程告一段落,雀跃道。顾泽及时递上毛巾帮她擦干水渍。她一身宽松的薄睡衣,踩着拖鞋走进正厅——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将元首的住所和议事厅建成这样。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是一片宽敞开阔的空地,脚下铺满了高新材料,能一键清扫血迹,是结合了原始冲动与现代科技的最佳处刑场。这里是她的瑾帆会,是她最安心的所在。她扑向那张刚刚翻新过的旧沙发,享受被海绵包裹的感觉。方翊他们起得很早,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对面,等待顾泽发号施令。在“如何过年”这件事上,就连她也得听顾泽的。“白铮来厨房打下手。”“方翊把灯笼组装好挂上。”“林朔按照我昨天的布置洒扫除尘。”顾泽目光一转,将手里的胶水和一沓红彤彤的东西塞进她手里。“阿煜把这些春联、福字、窗花都贴好。”“?”苏南煜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干活吗?”“对。”“……”她左看右看,试图找茬,“不公平,医生呢,他是不是在偷懒喝啤酒?”“医生一早就出去置办干果点心之类的年货了。”顾泽解释完,双目不偏不倚对上她的,长袖下的手悄悄勾起她的手指,小声道:“先前说好的,不许耍赖。”“等阿煜做完,我还有报酬。”在顾泽的威逼利诱下,她放弃挣扎,认命地拿起春联研究起来。抱怨归抱怨,顾泽的安排向来有道理,知道她只想沾沾年气,就把最轻巧最喜庆的活儿分给她。他自己可是要整天泡在厨房,做一大桌子的菜呢。她往自己门前贴了个“万事如意”,想选幅对联贴在瑾帆会的大铁门上,左看右看,对上面的吉祥话都不大满意。往后一翻,竟然有几幅空白的对联。嘿嘿。还是顾泽懂她。……医生从外边采买回来,迎面撞上一幅春联,红纸碎金底,浓墨狂草。“新春且把风云戏。”“盛世皆由我掌玩。”“乐得过年。”医生面无表情抬手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点进聊天框发送。对面几乎是秒回。“礼貌问价。”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顾泽和白铮备好菜和调料汁,只待时间到了把菜下锅,出来检阅几人的布置成果。方翊装的灯笼中规中矩,挂起来一头重一头轻,半边泼上了墨汁,一通电,活像头上有个索命的黑发红衣厉鬼。林朔洒扫效果显着,本来干燥的地面活生生多了几个42码拖鞋鞋印。导致两人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的罪魁祸首正坐在沙发上咔吧咔吧嗑瓜子,见顾泽出来满脸无辜。“我贴完了!”顾泽溜达几步一瞧。刑房门上是“招财进宝”,灵堂是手写的“武德充沛”,靶场玻璃窗上还贴了个“家和万事兴”。再一瞧,连鱼缸上都有“年年有‘鱼’”。方翊一边拍胸口一边大笑,“苏南煜你赔我功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泽短暂地闭起了双眼。重新睁开时,温柔笑笑,“阿煜对这些新年祝福语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妙趣横生。”她惊呼,“你表情好可怕。”“……”不论过程多乌烟瘴气,结果多匪夷所思。总之准备工作马马虎虎的完成了。下午四点,顾泽把年夜饭端上了桌。“先吃,夜里再煮饺子。”桌上十六道菜,热菜冷盘甜品暖汤应有尽有,妥帖地照顾到了各人的口味,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我们几个人吃这么多菜是不是太奢侈了?”苏南煜问。顾泽摇头,“怕有不请自来的呢。”像是为了印证这话,顾泽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呼小叫地闯进来。“好香啊!好香!一闻就是顾教官做的,我要蹭饭呜呜呜——”谷彩抓着季桐一路飞奔,“太好了赶上了!”苏南煜斜她们一眼,小发雷霆:“你们自己没有年夜饭吃吗,大老远跑回来蹭我的?”兴许是过年的气氛感染,连季桐都比往日开朗许多,主动同她玩笑。“我俩没家没口的,哪像你一样有人做饭、有人喂到嘴边?”顾泽添上早就备好的碗筷,两个小丫头落座也不客气,当即大吃特吃起来。谷彩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道:“顾教官,我和季桐在外边就惦记你做的这盘糖醋排骨呢!”“胡说,”季桐反驳,“明明是锅包肉更好吃。”两人一唱一和的,哄得顾泽无奈一笑,“喜欢吃就多待几天,直到年初五的饭都是我做。”“那感情好。”玩笑间,摆了满满一桌子的16道菜大多只剩了个盘底,苏南煜向来胃口极好,又被允许过年这几天不必控制饮食,连吃叁碗米饭。吃了年夜饭,两个丫头就主动告辞。“我俩还有安排呢,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眼见两人走远,苏南煜后知后觉,“她俩是不是怕被我留下包饺子?”按江宁的习俗,下午吃了年夜饭,就要开始包饺子了,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把饺子下锅一煮,零点正好吃上。正经的包饺子从和面开始,醒面,切成剂子,擀饺子皮,那边剁馅,捣蒜,调蘸料,真是再来多少人都不嫌多,总有活儿干。往年她剥个蒜就算贡献巨大了。不过今年是她自告奋勇要参与进来,顾泽可不会手下留情,干脆把她领到菜板前剁肉馅。“阿煜,我教你?”顾泽问。“不就剁个馅吗,要你教我什——”“咣当——”苏南煜目瞪口呆地看着飞出去又落到地上的半个菜板。刚刚她手起刀落,肉怎样暂且不论,菜板被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又斜飞出去。“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响动的林朔穿着围裙握着擀面杖冲进来,与地上的菜板面面相觑。鸡飞狗跳。忙活了叁四个小时,准备好饺子皮和几种馅儿,到了要包饺子的时候,苏南煜往沙发上一瘫装死。顾泽两条笔直匀称的长腿越走越近。她连忙摆手,“不干了,真的不干了,顾——泽——”顾泽弯下腰,吻上她的脸颊。“我知道,阿煜今天辛苦了,所以好好休息吧。”说着,他递上加了冰的蜂蜜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她喝上一口顿时餍足地眯起眼,连带心情都变好了。顾泽为了方便干活,穿的是白t和牛仔裤,江宁外头正零下十几度,屋里却是热烘烘的,她盯了片刻,伸手就顺着顾泽大腿往上摸。“阿煜,不可以。”顾泽按下她的手,“接下来要包饺子,不许捣乱。”不许?她可听不得这种话。苏南煜“嗖”地一下坐起来,臂弯勾住顾泽的脖颈往下带,后者毫无防备地压倒在她身上,和她一起陷进沙发里。她把头埋在顾泽胸口,深吸一口气,左右蹭了蹭。“顾泽你好香啊。”“顾泽我可以亲这里吗。”“顾泽我要我要我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暧昧的水渍声取代。她津津有味地咬起顾泽柔软的唇瓣,心满意足。她“啪嗒”一下按开他的腰带弹扣。不远处,传来方翊愤怒的大叫:“你们俩有没有人性不帮忙包饺子就算了还在那里偷吃——”声音由远及近,方翊一把抱住她。“他有的我也要。”林朔当即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哼哼唧唧地半跪在她脚下,“小姐,我也可以!”“……”远远瞧着苏南煜亲完这个亲那个,睡衣都脱了大半,医生揉了揉眉心,抬头瞧了白铮一眼。“你不去讨她开心?”白铮手上的活儿没停,“总得有人包饺子。”“何况,人多了只会叫她厌烦。”医生对此倒是颇为认同。某位大小姐又菜又爱玩不是一天两天,不出半小时,她玩够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正好,你把这些硬币洗了包进去。”医生使唤道。白铮望着大半碗的硬币陷入沉默,“有必要包这么多吗……?这得占饺子总数的一半了。”“谁能承担得起她吃不到硬币的后果?”医生反问。白铮果断去清洗硬币。兴许是因为今天这些人难得齐全,平常都各有各的忙,苏南煜兴致很高,在沙发上整整胡闹了两个小时。医生少见地没什么意见,中途还洗了个手给她递去一盒安全套,被她抓住机会大模特摸,好半天才挣脱。临近晚上十点,外头陆续响起烟花炮竹的声音,这饺子才算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