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在屋里做饭,粥的香气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林正江坐在门口,裹着棉袄,眯着眼看远处的山。
“今年雪下得早。”他说。
林远把扫帚立在墙边,跺了跺脚上的雪。“嗯,比去年早半个月。”
“早雪好。早雪开春化得早,庄稼长得快。”
林远笑了笑。“爷爷,咱们现在不种庄稼了,只种菜。”
“菜也是庄稼。”林正江瞪了他一眼,“庄稼人,不能忘了本。”
“好好好,菜也是庄稼。”林远笑着进屋了。
林渊坐在炕上看书,翻到父亲手抄本的最后几页。这几页他看了无数遍,但每次看,都觉得有新东西。不是字变了,是他自己变了。以前看不懂的,现在能看懂了。以前觉得重要的,现在不那么重要了。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密了,一片一片,像有人在天空撒盐。远处的山已经看不见了,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
“想什么呢?”陈雪端着茶进来。
“没想什么。”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嘴。
“小满来信了。”陈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刚到的,林远下山取的。”
林渊接过来,拆开看。信部长,说他在厂里升了组长,专门管精细活的工位。说他雕的一件作品被老板看中了,放在店门口展示,有人出高价要买,老板没卖,说这是非卖品。说他攒了些钱,想回来过年。
林渊把信看完,递给陈雪。陈雪看完,眼眶红了。
“他要回来过年?”
“嗯。”
“什么时候?”
“没说。应该快了。”
陈雪把信折好,放在炕头的匣子里。“我去准备准备。把屋子收拾收拾,多备点年货。”
她转身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林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雪一早起来就忙活,和面、剁馅、包饺子。林远在旁边打下手,林正江坐在炕上指挥。
“肉多点。白菜少点。姜末要细。”
“爷爷,您比大厨还讲究。”林远一边包一边笑。
“那当然。”林正江得意地说,“我年轻时候在饭馆干过,掌柜的都说我包的饺子好。”
陈雪在旁边笑。“大伯,您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说八百遍也是真的。”林正江不服气。
饺子包好了,太阳已经偏西。陈雪煮了一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饺子,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饺子,天黑了。林渊点上煤油灯,屋里暖黄黄的一片。林正江靠在炕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陈雪在旁边做针线活,林渊继续看书。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林渊放下书,站起来。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
陈小满。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笑了。“我回来了。”
陈雪愣了半天,然后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陈小满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不用接,我自己能走。路我熟。”
林正江从炕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高了,壮了。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陈小满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了。“回来就好。进屋坐,暖和暖和。”
那天晚上,五个人围着小桌坐着,一直说到半夜。陈小满说厂里的事,说那些朋友,说他雕的那些东西。林正江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问东问西。陈雪给他夹菜,一碗又一碗,堆得冒尖。
“够了够了。”陈小满笑着说,“我又不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