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电视机也就那么几个台轮着看,虞宁在这里住了一年,又看了一年,都能对某台的爱情保卫节目台本倒背如流了。
不过裴崇青回来时,偶尔会给她带点新鲜玩意。譬如游戏机、漫画书、小说之类的东西,所以她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太过乏味。
在穿越以前,她高中毕业就不读书,独自一人去陌生城市打工,本身就居无定所,没什么朋友。
七点下班,九点到家,挤在二房东划分的一居室里,整日就靠刷点短视频找乐子过活。不仅攒不住钱,要给家里回寄工资,连八百块的房租费也差点交不起,完全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来到这里,遇到裴崇青,住在这样的房子,对她来说比穿越前还要安逸舒坦。
裴崇青能力出众,待她好,相貌还极其清俊。她在之前的世界,可从来没交往过这么优秀的男人。
就算他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好歹也是救她性命的恩人。
半年前,他拿出一枚捡来的钻戒向她表明心意时,她简直又惊又喜,不免直接一口答应他的请求,虽然他连求婚词也不会。但相处了那么些日子,虞宁完全能读懂他的意思——他一定是喜欢她的,也想和她有个名分。
在这里有丈夫,有房子,不用工作,不必为生活劳累奔波,完全是最闲散快活的日子,她有什么理由去怀念现实世界那个家?要说担心,她也只怕裴崇青出门在外有个三长两短,毕竟他也不过是稍微厉害点的男人。
丈夫离家三天未归,虞宁多少还是有些焦虑。她嘴上不信江显的话,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难免发散思维幻想。
晚上做好饭,她给江显送过去,也留在那里一起用餐。江显虽然喜欢说那些吓唬人的话,但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吃饭时还一个劲夸她手艺好。
虞宁还是喜欢跟他说话的。心里欢喜,又腼腼腆腆地谦虚:“跟你们单位食堂比,应该也没有很好吧?”
江显稍顿,笑道:“那种流水线,哪能跟你做的比?”
只是一句夸奖,虞宁就极为受用,双唇不禁抿起一抹笑。
她长得很白,眉眼偏柔和清丽,发色瞳孔都很浅。不太会化妆,又或是没什么可用化妆品的缘故,整张脸都有种未经雕琢的土气,好在五官精致出挑,不需要刻意描摹就足够好看。
江显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也没见过这么好骗的人。他来时穿的警服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手臂还有一片纹身,作假的身份很好被拆穿,但这个女人却丝毫没有起疑,还任劳任怨照顾他,给他做饭擦身子。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死前走马灯幻想一个漂亮女人给自己送终。
后来发现是真实存在的活人,且没有受到污染要把他分食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好好疗伤。
她不是一人在这里求生,身边还有个丈夫,不过两三天没回来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在这种鬼地方,多一个人协同合作,就多一份求生的希望,但既然这位素未谋面的兄弟有很大概率死在外面,对他来说也无可厚非。
他会替他活下来,找到回去的路,代为照顾他的妻子。
饭后,虞宁烧开热水,替他检查伤口,擦了擦身子。
她很会照顾人,以前读书读到高中就不念了,被留在老家照顾瘫痪的奶奶,后来老人去世才去城里打工,身世挺凄惨的。
江显没谈过恋爱,对人妻也不感兴趣,但当虞宁的手划过小腹和大腿,他还是不免感到紧促,得用毯子死死压住。
擦完穿好衣服,江显长松口气,看眼一旁搓洗毛巾的虞宁,不着痕迹地问:“你老公知道你这样照顾我,不会吃醋?”
虞宁摇头:“他人很好的。”
“而且你是病人。”
江显笑了声,都有些好奇这位兄弟人有多好。
晚间九点,虞宁带着空荡荡的食盒回隔壁屋,独栋就只剩江显一人。
他白天睡的时间长,夜里入睡困难,捱到凌晨一点,才逐渐有困倦的倾向。
江显放下看了无数次的手机,正身平躺,闭上双眼。忽然间,耳畔响起“滴答”的声音,他感觉有水滴落入他的眉心,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很微弱,但又不像幻觉。
江显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想摸一下自己的眉心,但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手指蜷曲都做不到。
几次尝试无果,江显胸腔下的心律不由加快。他仍然迫切地想抬手,哪怕抬起一根手指,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连头颅的倾侧也做不到,只能令目光单一地聚焦在眼前,且视线并不那么清明。
那是什么?
江显虚眯着半睁不睁的双眼,看到一个变化的圆盘,边缘会向四周蜷曲地蔓延,如同蟠扎的树根枝叶。
枝叶向下垂落,越来越近,足以蒙住双眼。等江显反应过来时,他的面庞已经完全被缠绕,包括耳鼻。窒息的缺氧感令他下意识想挣扎,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无法发力,连叫喊声都难以从喉咙里发出。
缠绕在身上的东西顺着胸膛、胳膊、蔓延到双手,给了他喘息的余地,但下一秒,尖刺扎进他的指缝间,竟生生剜起撬开,将他的指甲盖刮落。
痛感从指尖传入四肢百骸,他绷紧青筋,热汗淋漓,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块指甲的脱落,也能听见那种血肉分离的声音。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那种迈不开步的脚步声沉重而黏腻,不像人类,仿佛是浸满泥土的厚布在地上拖拽。在长廊走动时还尚且微不可查,直到顺着楼梯踩踏台阶,那种厚布坠在地上的声音便尤为清晰。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数字默念到第二十二,脚步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锁舌划过金属片的声音。
虞宁手指翕动,“啊”地一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下意识看向门口。
卧室门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开锁的迹象。
但紧接着,她听见花洒喷涌水流的声音。
虞宁心头一颤,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的方向眺去。
那里开着灯,雾蒙蒙的玻璃门上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虞宁攥着手拧紧胸前的玉石吊坠,像要从中得到某种宽慰。她定下神来,轻轻出声:“崇青,是你吗?”
声音甫落,花洒的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