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抬手压了压喉咙,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堵了回去。
“吭吭吭……”
他弯着腰,因剧烈咳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江宛赶紧端起旁边的水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
“爹,我想当个走商。”江宛趁他喘气的间隙,直奔主题,“去乡下村子里收点东西回来,也好把铺子撑起来。”
周祥贵没说话,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走商……”他似忆起了往年,喃喃开口,“周家当年也是从走商起家的。”
他又咳嗽了两声,满是愧疚地说道:“可你一个秀才之女……嫁给我们周家本就是委屈了你……现在又怎好让你出去抛头露面……受那份罪……”
听他说话太费劲了,江宛恨不得现在就往他嘴里灌一瓶强力枇杷露!
等等,枇杷露?!
拼夕夕上有的是!
不仅有枇杷露、止咳糖浆、抗生素……
连消炎也是不缺的!
到时候换点药回来,说不定就能给周祥贵治好了,她也能多个帮手。
但江宛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情绪,只点了点头,耐着性子听周祥贵讲话。
周祥贵咳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些话。
说一句叹三声。
江宛却始终淡淡地听着,时不时“嗯”两声,避免冷场。
等他终于倾诉完,江宛开口了。
“爹,我既然嫁到周家来了,自然是要为周家考虑的。”
她顿了顿,看周祥贵张嘴要说话,赶紧抬手拦了下来,“您先别说话,等我说完。”
“我是这么想的。咱家现在都这么穷了,讲究那些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脚一步,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的日子,您说对不?”
她看着周祥贵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凄楚,“再说了,等祁山回来,总不能连个家都没有了吧?”
她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诚恳又真挚。
周祥贵是有脑子的,但也架不住她这么忽悠。
对家庭的亏欠、对自己病体的无力、对儿子的牵挂……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这个当家人,最后反倒需要一个刚进门三天的儿媳妇来撑起这个家。
周祥贵渐渐红了眼。
他哽了哽喉咙,撑着身子坐起来。
把水碗放回凳子上,然后掀开褥子,两只枯瘦的手在被褥下面一通摸索,很快就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你有主意就行。”他摆了摆手,强逼着自己不咳出声来,“爹现在是帮不上你了。”
他把红布包递给江宛,“这个你拿着,里面有附近庄子的路线图,还有几两碎银。
要是路上遇上点什么事,也好打点打点。”
江宛接过,道了声谢。
将红布包揣进怀里,对周祥贵说道:“爹,您好好歇着。等粥熬好了,我给您端过来。”
周祥贵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江宛转身出了门。
门板合上的一瞬,里面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她站在门口,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