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夜越来越深,月亮升到头顶。
桌上的菜已经吃光了,酒也喝完了。
周雄靠在石凳上,已经睡着了。他脸色酡红,呼吸均匀,偶尔嘟囔几句梦话。
李金水站起来,看着这个老将,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见周雄的时候,那是在北原城的府衙里。周雄坐在主位,气势如山,一开口就让所有人不敢吭声。
那时候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帅,一定能活下去。
现在呢?
主帅也老了,也累了,也认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周雄扶起来,送进屋里,放在床上。
然后他走出院子,关上门。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一片清冷。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住处走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金水背着包袱,牵着马,来到城门口。
猴子和二狗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两人看见他,眼眶都红了。
“金水……”猴子走过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金水看着他,又看看二狗,笑了笑。
“哭什么哭?老子又不是去送死。”
猴子抹了抹眼睛,骂道:“你他妈才哭呢!老子是眼睛进沙子了!”
二狗在旁边拼命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李金水走过去,一人捶了一拳。
“好好活着。等老子从云洲回来,再找你们喝酒。”
猴子红着眼,问:“你啥时候回来?”
李金水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更久。”
二狗终于憋出一句话:“金水哥,你……你保重。”
李金水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
他一夹马腹,策马出城。
身后,猴子和二狗站在城门口,一直看着他远去。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两人才慢慢往回走。
猴子边走边骂:“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有个兄弟,又跑了。”
二狗在旁边抽抽搭搭:“金水哥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
走出青云城地界,李金水放慢了速度。
官道上,人越来越多。
不是商队,不是军队,是难民。
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赶着瘦弱的牲口。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地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