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他。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周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百多号人——昨夜有五队人陆续归队,战死了三十几个,还剩这么多。
狄人还没找到,但踪迹已经清楚了。
山林深处,有人踩过的痕迹,有篝火烧过的灰烬,还有被丢弃的抢来的东西——一只女人的绣花鞋,一个孩子的布娃娃,半块啃过的烙饼。
每看到一样东西,队伍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李金水走在队列中段,二狗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却硬撑着没吭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
再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
谷口,有烟。
不是炊烟,是狼烟。
“停!”周魁一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他眯着眼看向谷口,那道刀疤在脸上扭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百狄兵,一个不落,全在里面。”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士卒:
“第三营的,听好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
“今天,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那是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一看就是饮过无数血的凶器。
“跟我来。”
他率先往谷口走去。
两百多人,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
踏入谷口的一瞬间,李金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还有烧焦的味道。
谷口往里走三十步,眼前的一切让他脚步顿住。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不是狄人的尸体,是周人的尸体。
老人,女人,孩子。
最惨的那个,是个年轻女人,衣裳被撕烂,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她身边躺着个婴儿,脑袋被砸烂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是还在娘胎里的姿势。
有人开始干呕。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一动不动。
他想起上辈子,公司楼下有个卖煎饼的大姐,带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总爱冲他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后来有一天,那孩子没再出现过。
大姐说,送回老家了。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看着这个被砸烂脑袋的婴儿,突然想起那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还有那个冲他笑的孩子。
他低下头,攥紧刀柄。
再抬起头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