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利通礼毕,明治天皇也并没有从帷幕当中走出来,而是用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大久保卿,有什么事吗?”“陛下前时曾多次垂询征台讨番一事是否可行,今日臣前来觐见,便是想就此事表达一下臣的意见。”“大久保卿请讲,朕在听。”明治天皇温和却不失威严的说道。看到天皇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大久保利通的心里感到非常满意,虽然他的脸上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在他的眼中,曾经懦弱胆小的幼主,已然成长起来了。明治天皇睦仁是孝明天皇统仁唯一成活下来的独子,自幼育于宫中,由女官侍奉。由于日本皇室的近亲历史长达上千年,所以皇室后代大多身体虚弱,睦仁也是如此,他幼年时胆子极小,1864年发生的“禁门之变”当中,长州藩兵炮轰京都的皇宫,12岁的睦仁竟然被炮声吓昏过去,以至于朝臣都担心,以后要是再发生类似事件,如此虚弱胆小的君主马上会被吓死。在倒幕成功之后,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等人便开始对宫廷制度进行大改革,取消君主身边的诸多女官,对少年天皇进行尚武教育,力图将其培养成维新派所需要的、思想开放又尊重传统、身强体壮又崇尚武力的年轻君主。而从现在天皇的表现来看,维新派的教育取得的成果还是挺明显的。“陛下,臣以为,现在对台湾无主番地进行占领,是最好的时机。”大久保利通说道。“爱卿为什么说是最好的时机?”明治天皇问道,“朕记得,爱卿当年,是坚决反对‘征韩’和‘征台’的。”“臣之所以那时坚决反对对外征伐,是因为帝国的各项改革刚刚开始。还没有形成基础。而外部环境也不允许。”大久保利通答道,“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征伐台湾最为有利的时机已经出现了。”明治天皇没有再问,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大久保利通的下文。大久保利通轻咳了一声,轻了轻嗓子,继续说道:“根据帝国情报人员的调查,清国在台湾的防务十分空虚,而且清国政府一直没有把生番的土地当做自己的领土。外务省在同清国政府交涉时,清国政府已经承认那些土地没有主人,如果我国想要对生番犯下的罪行进行惩罚。可以自由行动。”听到这里,明治天皇终于露出了动容之色。“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清国政府竟然同意由帝队进入台湾对生番进行惩罚?”“是这样,陛下,在柳原君向清国总理衙门大臣毛昶熙提出要求惩罚生番时,他给出的回答是‘问罪与否,听凭贵国办理’,也就是认可了帝国出兵讨伐生番的行动。”大久保利通答道。“他的话,能够代表清国政府吗?”明治天皇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他是清国总理衙门的重要大臣之一。他的话完全能够代表清国政府。”大久保利通说道。“那么外部环境呢?帝队进入台湾番地,会不会引起西方列强的干涉?”明治天皇问道。“现在外部环境也对帝国的行动十分有利。”大久保利通说道,“英国和米国都支持我国的行动。而清国此时因为越南问题,已然同法国交恶。现在的清国,已经陷入了孤立。”明治天皇的脸色微微涨红,情绪明显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但他突然想起了刚才伊藤博文的话。瞬间又恢复了冷静。“英国和米国会支持帝国的行动?”明治天皇问道。“英国方面认为,既然清国已经同意帝国对生番进行惩罚,那么帝国完全可以采取自由行动。米国方面一直支持帝国开拓台湾。关于台湾的很多情报,都是米国方面提供的。”大久保利通说道,“而且这一次,米国方面很可能也派军队参与。”明治天皇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陛下为什么不召开御前会议,听取更多大臣和将军们的意见?”大久保利通看到明治天皇仍然很是犹豫,立刻提议道。“朕认为,清国可能出现的反应不可忽视。”明治天皇心里仍然非常忧虑,他觉得大久保利通象是在有意夸饰,但大久保利通说的又都非常有道理,让他找不到充足理由进行反驳。“难道陛下不肯充分信任臣下们的判断吗?”大久保利通身为“维新三杰”之一,是扶保幼主登位的功臣,所以并不惧怕天皇生气,“现在内外形势都对帝国极其有利,如果陛下犹豫不决,将失去机会。”“朕并没有不信任爱卿,请爱卿不必多虑。”对于大久保利通对自己的逼迫,明治天皇心中有些愠怒,但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从登位以来历经的风雨,已经让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在日本,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因此没有人能够改变神一般天皇的意志,包括大久保利通这样的重臣也不能。如果此时大久保利通能对皇权表现出某种适当的敬畏,明治天皇也许可以考虑采纳他的建议,遗憾的是这位内务卿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界限,因此明治天皇的心里渐渐酿成强烈的逆反心理和冲动,那就是:他,至高无上的日本天皇必须亲自做出一个独立的、不受任何人支配的重大决定来。“……陛下是否已经决定向台湾采取行动?”“朕要听听众位大臣和将军们的意见。军队的意见也需要考虑。”“陛下的意见是什么?”“……朕认为,如果对台湾采取行动,如果能够很快结束,就应该阻止向台湾增派兵力,实行不扩大战争政策,并避免刺激英美列强和清国……”听到天皇的回答,大久保利通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觉得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气正在慢慢上升,天皇的言论简直是耻辱。今天的日本帝国不正是靠了大家浴血奋战才打出来的吗?在倒幕运动开始的时候。幕府的实力远比维新派要强大,要是当时大家也畏首畏尾优柔寡断,日本帝国至今还是西方列强虎口下的一块肥肉!这样的好机会都不肯冒险,那将来还能有什么作为?“……根据可靠情报,法国人正在背地里试图对越南动手。臣等认为,法清之间的战争已不可避免,到那时……”“法清之间是否能够发生战争,现在还言之过早。”明治天皇少有的打断了大久保利通的话,站起身来说道,“……大久保卿请先退下。朕的决定,明天在御前会议之后再宣布吧。”明治天皇说着起身,走出了幕帐,来到了大久保利通的面前,大久保利通愣了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天皇是在等待他行礼告退。他急忙向天皇鞠躬,而就在他鞠的时候,明治天皇却转过身,自顾自的离开了。虽然明治天皇的举动让大久保利通感到不快。但他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欣慰,刚才认为天皇软弱的想法已经一扫而光。大久保利通出了大殿,此时风已经止住了,他看着花园中的一地落英。不知怎么,心中竟然有一丝不安。,可能是军服给了他不一般的威严感,是以他今天显得比平日要神气得多。明治天皇坐下后,抬了抬手:“众卿平身。”众臣结束了弯腰鞠躬状态,各自进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侍武官刚要宣布御前会议开始,却不料明治天皇自己先开腔了。“对于是否出兵台湾惩戒生番,请诸位爱卿畅所欲言。”让明治天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头一句话,便冷了场。没有人应声发表自己的意见。过了许久,明治天皇见仍然没有人说话,便又说道:“生番杀害我国民事件,如今已过去三年,可否出兵对其进行惩戒?台湾生番的土地,是否可为帝国所有?帝队采取此次行动,是否会遇到清国和西方列强的干涉?众卿请为朕答疑解惑。”听了天皇措词有些言厉的发问,山县有朋看了对面的大隈重信一眼,大隈重信皱着眉头低下头,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山县有朋又看了看大久保利通,这个家伙倒是没有低着头,而是转过头,眼神盯着窗外的樱树,也不知道这家伙这样盯着是不是能够盯出花来。“陛下,臣以为,现在出兵台湾,正当其时!”山县有朋只好自己出来发言。毕竟这件事情等于是出自他的手笔,尽管现在天皇还没有同意这次军事行动,但是相关的准备工作却是在瞒着天皇和政府的情况下早就展开了,如今只差天皇签署的命令了。这一次御前会议,其实也等于是他说动大久保利通召开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会议一开始,大久保利通竟然选择了沉默。“台湾生番杀害我国国民,是必须要受到惩罚的!而且,帝国也应该担负起对他们的管理教化之责!”山县有朋振振有词的说道,“让他们成为陛下治下的臣民,是臣等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台湾是清国的领土,我军贸然进入台湾征讨生番,清队是不可能不采取行动的!帝队一旦和清队发生冲突,将酿成可怕的事变!”西园寺公望起身质问道,“清国的反应,山县君考虑过没有?”“当然考虑过了!台湾的生番根本不承认清国政府对他们的管辖!而且现今清国在台湾的兵力十分空虚,清国将不敢也没有理由和帝队交战!”山县有朋大声说道。“山县君怎么知道清国在台湾的兵力十分空虚?你亲自去调查过没有?”西园寺公望看到山县有朋说得如此轻松随意,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声的质问道。“据陆军的秘密调查,清国在台湾的驻军,陆军只有不到8000人,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