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满面怒容的殷不或,此刻又神奇地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他亲热地拉起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眼神迷惑的孙婆婆的手,招呼着黄药师重新坐回石桌旁,对着殷天行一摊手,老神在在地说:“至于你说的什么逍遥派啊,凌波微步啊……我们老家伙可不知道咯!要不,你自己去问你玉姨?”
他眼神狡黠,和黄药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殷天行看着爷爷和黄药师这副“一问三不知”还带点“你奈我何”的促狭神情,心知肚明这两个老狐狸肯定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
他撇撇嘴,也懒得深究了:“算了,反正这事儿说到底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你们爱说不说。”
他目光一转,落在爷爷红光满面的脸上,又瞅了瞅旁边含羞带怯的孙婆婆,促狭心又起,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人都听得清楚:“不过嘛……我看爷爷您最近这气色……啧啧,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果然呐,这‘枯木逢春’,就是不一样,精气神都透亮!”
“噗——”黄药师刚抿了一口茶,差点呛着。
“臭小子!皮痒了是吧?”殷不或老脸一热,作势又要起身,眼角却忍不住瞟向孙婆婆。
孙婆婆更是臊得满面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又羞
;又急地跺脚:“天行!你……你这孩子!越说越没个正形了!”
殷天行见好就收,哈哈大笑,一把拉起还在旁边发愣的父亲殷不武:“爹,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边快步走向阶梯,一边朝着庭院角落懒洋洋趴着的巨大白虎吹了声口哨:“白帝!走了!看看你,待在这儿,都快被这几个老家伙当狗溜了!咱们回家!”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带着解脱般的欢快响起,那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白虎猛地起身,琥珀色的兽瞳在琉璃灯光下熠熠生辉。
它那小山丘般的身子矫健地一跃,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蹿到殷天行前面,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两人。
殷天行与殷不武迅速沿着盘旋的木梯向下走去,就在两人跃上白帝宽阔的虎背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老爷子殷不或洪亮无比、带着十足炫耀和促狭意味的喊声:
“不武啊!你看我现在身子越来越硬朗了,要不再给你添个弟弟怎样?”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树屋庭院!
孙婆婆的脸庞“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交加,伸手就狠狠拧住了殷不或的耳朵。
殷不或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嚎:“哎哟喂!阿萝!轻点!轻点!”
连一旁一向冷峻自持的黄药师,此刻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研究起棋盘上的残局。
那正要离开的父子俩,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震得一个趔趄,殷不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身旁的儿子才稳住身形,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了一般。
殷天行反应极快,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向狼狈的父亲,脸上瞬间挂满了戏谑的笑意,故意拔高了声音打趣道:“爹啊!你要有弟弟了,这是喜事啊!你这,也太激动了吧!”
话音未落,白帝见两人坐稳,立刻头也不回地加速向下冲去,庞大的身躯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飞快地融入了下方渐浓的暮色与苍翠的林海之中。
只留下树屋庭院里,一个捂着耳朵呲牙咧嘴的老顽童,一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美妇,一个面红耳赤假装看棋的宗师,以及那袅袅未散、混合着茶香、寒气与无尽尴尬余韵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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